光球宣布“会每天测一次”之后,第二天早上狗们醒来的时候,它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铁头伸了个懒腰从窝里爬出来,头顶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就看到光球悬在它昨晚睡觉的位置正上方大约一拳高的地方,像一枚等待开机指令的信号灯。铁头打了个哈欠,头顶光晃了一下:“你几点起来的?”光球没有回答,只是说:“可以开始了吗?”
狗们陆续聚到院子中央,按照光球的示意排成一排。阿黄蹲在最左边,屁股在晨光里亮着,然后是金毛、沙皮、棉花、黑蛋、快递狗,雪球蹲在阿黄旁边。光球从铁头开始,依次从每只狗的上方缓缓飘过,在头部、背部、尾巴附近分别停留片刻。飘完一圈之后它停回院子中央:“今天有变化。”铁头问:“哪里变了?”光球说:“铁头的头比昨天高一度,金毛的尾巴比昨天低半度,沙皮的脸和昨天一样,棉花的耳朵比昨天高半度,黑蛋的鼻子比昨天低半度。”快递狗等了一会儿,问:“我的箱子呢?”光球说:“箱子没变。”快递狗说:“那也算稳定。”狗们听完了全部数据,铁头头顶的亮光微微一收:“它已经开始记录每日变化了。一个数字档案正在成型——每只狗的体温变化曲线会被它存进那个看不见的表格里。”
铁头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那它以后可能会汇报‘今天铁头的头比昨天热了,可能是因为早上晒了太阳’。”金毛说:“那它可能会汇报‘今天金毛尾巴变冷了,可能是昨晚风大’。”沙皮说:“那它可能会汇报‘今天沙皮的脸和昨天一样,可能是稳定的标志’。”棉花说:“那它可能会汇报‘今天棉花的耳朵高了一点,可能是今早的露水不太凉’。”黑蛋说:“那它可能会汇报‘今天黑蛋的鼻子低了一点,可能是因为没有做剧烈运动’。”快递狗蹲在快递箱上说:“那它可能会汇报‘今天快递箱温度稳定,适合存放包裹’。”光球没有回应这些猜测,像是一台已经完成了当天第一轮采样的数据记录仪,正在等待新的输入。
中午的时候,光球又飘了过来,停在阿黄屁股旁边的地面上方,像是在对比不同时间段的温度变化。阿黄正在晒太阳,柯基臀上的金光在正午的阳光下反而淡了一些。光球在它屁股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说:“午后,比早晨高。”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我的屁股也会变热”。光球说:“所有被晒到的,都会变热。”阿黄的屁股又颤了一下,噗了一声,频率是“那你也会变热吗”。光球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温度状态:“会。”
傍晚饭票下班回来后,狗们已经散开各自蹲在院子里。光球像往常一样飘到他肩侧停住。饭票放下手里的塑料袋:“今天又量出什么特别的数据了?”光球说:“铁头的头比昨天热,金毛的尾巴比昨天冷,阿黄的屁股中午比早上热,傍晚又降回去了。”饭票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把塑料袋放在台阶上:“那你自己的温度呢?”光球没有回答,像是在翻找自己记录里是否存在“自己”这一栏。
狗们蹲在院子里听到了那句“那你自己的温度呢”。铁头说:“它以前只测别人,现在可能要开始测自己了。”金毛说:“那它可能会把自己也加入档案。”沙皮说:“那它可能会记录自己的温度变化。”棉花说:“那它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温度和阳光有关。”黑蛋说:“那它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温度和天气有关。”快递狗说:“那它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温度和它离阿黄的距离有关。”
光球依然悬在暮色里,微微亮着,像是正在犹豫该把新数据归类为“重要”还是“其他”。最后它说:“明天测。”说完便缓缓飘回广告牌边缘,停在固定位置。夜色加深,狗们四散回窝,院子安静下来。光球的光在广告牌边缘微弱地亮着,像一颗在黑暗中调试自身读数的仪表。风穿过院子,阿黄的屁股在窝里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雪球蹲在阿黄旁边,用尾巴在阿黄屁股上画了一颗正在测自己温度的光球,旁边画了一个温度计,温度计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光球自己。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它明天要测自己了”。雪球画了一个钩,又画了一颗正在等待天亮的小星星,像是标记这个傍晚光球给自己设定的那条新任务线。
第一百九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