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连续汇报了三天之后,狗们开始觉得不对劲。第一天是“草长高了”,第二天是“肉干在罐子里”,第三天是“明天会下雨”。铁头蹲在广告牌下面,方头顶着光,像是在认真复盘这几天的情报内容:“第一天是植物的变化,第二天是食物的位置,第三天是天气的预测。第四天,它很可能会汇报饭票几点起。”金毛说:“那它会不会汇报饭票睡前看了几页书?”沙皮说:“那它可能会汇报饭票今天洗了几回手。”棉花说:“那可能会汇报饭票今天穿的是哪双拖鞋。”黑蛋说:“那可能会汇报饭票今天喝了几杯水。”快递狗蹲在快递箱上,两只爪子搭着箱沿:“那它可能会汇报饭票今天签了几个快递。”
铁头说:“它的情报已经在扩展了。第一天是院子里的事,第二天是屋子里的事,第三天是天气的事,第四天——它会开始汇报饭票本人的事了。”金毛说:“那它可能会汇报‘饭票今天打了两个喷嚏’。”沙皮说:“那可能会汇报‘饭票今天多嚼了三下’。”棉花说:“那可能会汇报‘饭票今天对着窗户站了八分钟’。”黑蛋说:“那可能会汇报‘饭票今天看手机的时候皱了七次眉’。”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你们已经替它想到第四天的内容了”。铁头说:“因为它已经在扩展范围了,第三天的汇报已经不只是院子里的事了,它已经跨过了门槛。”
光球飘到院子中央,像是在确认是否需要补充信息:“饭票今天穿灰毛衣。”狗们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第四天的开始。铁头问:“还有别的吗?”光球又停了一下:“饭票今天倒了两次水。”狗们又安静了一会儿,金毛的尾巴尖晃了一下:“连倒水都汇报了。”沙皮说:“那它明天可能汇报‘饭票今天开了三回冰箱’。”棉花说:“那可能还会汇报‘饭票今天合上冰箱之后又开了一次’。”黑蛋说:“那可能还会汇报‘饭票今天对着打开的冰箱发了六秒的呆’。”
铁头蹲在原地,头顶光慢慢闪了一下:“它的汇报方式确实在变化。第一天是事物本身,第二天是事物的位置,第三天是事物的预兆,第四天是人的动作。”金毛说:“那第五天可能会是人的表情。”沙皮说:“那第六天可能会是人的心情。”棉花说:“那第七天可能会是人的想法。”黑蛋说:“那它可能会提前一天预测饭票在想什么。”快递狗蹲在快递箱上说:“那它就会变成饭票的读心球了。”铁头说:“它会读心之前,可能先学会看表情。”
光球下午又飘过来一次。它停在院子中央,像是在整理新收到的信息:“饭票今天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空。”狗们集体抬起视线,铁头问:“有多久?”光球说:“大约——一个哈欠的时间。”狗们没有追问“一个哈欠的时间”具体是多长,像是默认这个单位已经足够精确了。金毛说:“它已经会用‘哈欠’来计量时间了。”沙皮说:“那它以后可能会用‘眨一下眼’来计量更短的时间。”棉花说:“‘眨三下眼’就等于‘一小会儿’了。”黑蛋的鼻子亮了一下:“那‘半顿饭’就是更久的时间单位了。”铁头说:“那它的时间系统可能是按我们身体的节奏来刻度的。”
傍晚饭票出来收衣服的时候,光球又飘到了他肩侧的位置。饭票这次没有低头看它,也没有问它今天又记了什么,只是在收完最后一件衣服之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空气听:“你今天汇报得太勤了。有些事不用每一件都说。”光球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像在理解“勤”和“不用”和“每一件”这几个字之间的边界。狗们蹲在院子角落听到了那句话,铁头压低声音对金毛说:“饭票在教它筛选信息了。”金毛的尾巴尖低垂着:“那它以后可能会分类汇报了。”沙皮说:“那它可能会把信息分成‘重要’和‘不太重要’。”棉花说:“‘不太重要’可能包括‘今天倒了几次水’。”黑蛋说:“那‘重要’可能包括‘今天想吃什么’。”快递狗蹲在快递箱上说:“那‘快递到了’属于哪一类?”铁头说:“应该属于‘重要’。”光球在暮色里悬停了一会儿,像在整理今天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然后缓缓飘回广告牌边缘,停在雪球画的那颗标记旁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雪球蹲在阿黄旁边,用尾巴在阿黄屁股上画了一个正在筛选信息的光球,旁边画了两个格子,一个写着“重要”,一个写着“其他”。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它还在学分类”。雪球画了一个钩,在旁边画了一颗正在整理信息的星星,像是在标记今天的最后一条记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