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的金银屁股在巷子里运行了三天之后,狗们开始变得不对劲了。不是身体不对劲,是情绪不对劲。金毛蹲在梧桐树下,明明银色光正在照着它,它应该平静,但它的尾巴却摇得像要起飞。沙皮犬站在院子中央,金色光正在照它的左脸,它应该兴奋,但它的皱纹却收得像被熨过一样平。铁头蹲在墙角,金色光在它头顶跳跃,它应该热,但它的方头却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砖头。棉花蹲在广告牌上,银色光笼罩着她的全身,她应该慢下来,但她的语速却快得像在跟光赛跑。黑蛋蹲在阿黄旁边,银色光照亮了他的星星鼻子,他应该柔和,但他的鼻子却亮得像要爆炸。雪球蹲在远处,金银交替的光让她时而加快时而减慢,她的心跳在金银之间来回横跳,像一只在两种节奏里找不到拍子的鼓。
边牧第一个发现了问题。它蹲在图表前面,仔细对照着三天前和今天的记录,发现了一个明显的偏差——狗的原始情绪和光的情绪刺激不再是同步的了。它在树皮上写道:“三天前,金色光对应兴奋,银色光对应平静。今天,金毛在银色光中兴奋,沙皮在金色光中平静,铁头在金色光中发凉,棉花在银色光中加速,黑蛋在银色光中过亮,雪球在金银交替中乱跳。结论:光的情绪刺激和狗的情绪出现了错配。”
金毛说:“错配是什么意思?”边牧说:“就是你看到银色光却兴奋,看到金色光却平静——你的情绪和光反着来了。”金毛说:“那我以后看到金色光就要平静,看到银色光就要兴奋?”边牧说:“对,你的情绪已经被反向训练了。”金毛说:“那我现在看到银色光兴奋了,是不是还要假装平静?”边牧说:“不用假装,你兴奋就是兴奋,只是你兴奋的时机不对。”金毛说:“那我的时机什么时候才对?”边牧说:“等你的情绪恢复正常的对应关系。”金毛说:“什么时候恢复?”边牧说:“等光的刺激停了。”阿黄听到这句话,立刻把屁股熄灭了,巷子里的金银光骤然消失,只剩夕阳的余晖。金毛的尾巴在暗下来的瞬间停了——不是它想停,是光停了之后,它的兴奋失去了支撑,像被抽走了电池的玩具突然断电了。金毛蹲在原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又恢复了正常,慢悠悠地左右摆动。它松了一口气:“我正常了。”沙皮脸上的皱纹也松开了:“我也正常了。”铁头的头在变凉之后恢复了正常温度:“我正常了。”棉花的语速降回了正常值:“我也正常了。”黑蛋的鼻子暗了一些:“我正常了。”雪球的心跳恢复了平稳节奏:“我也正常了。”
所有狗在光熄灭之后都恢复了正常,像是被重置过一样。铁头说:“光停了,我们就正常了。”金毛说:“那光还是不要开了。”边牧说:“但光也有用,光能调节情绪,只是不能一直开,要间歇开。”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那我现在开一下试试”。它重新点亮了屁股,金光亮起,所有狗的情绪瞬间提振,金毛的尾巴开始快速摆动,沙皮的皱纹慢慢展开,铁头的头开始发热,棉花的语速开始加快,黑蛋的鼻子开始变亮,雪球的心跳开始加速。阿黄又把屁股切换到银色光,所有狗的情绪瞬间平复,金毛的尾巴慢了下来,沙皮的皱纹收拢了,铁头的头凉了,棉花的语速慢了,黑蛋的鼻子柔和了,雪球的心跳平稳了。
阿黄说:“看来不是光的错,是狗的情绪适应了光的节奏。”金毛说:“那怎么办?”阿黄说:“换节奏。”它开始用新的节奏切换金银光——不再是固定的金色十分钟银色十分钟,而是随机切换,有时候金色三秒银色十秒,有时候银色五秒金色二十秒,有时候金银交替闪得像在开迪斯科舞会。狗们的情绪跟着新的节奏在兴奋和平静之间随机跳跃,金毛的尾巴时快时慢,沙皮的皱纹时开时合,铁头的头时热时凉,棉花的语速时飙时缓,黑蛋的鼻子时亮时柔,雪球的心跳时快时慢。狗们发现自己不再是按部就班地跟着光的节奏走,而是跟着阿黄的随机切换而随机变化。
边牧在图表上画了一条波浪线,说:“现在的情绪变化曲线和光的切换曲线基本同步,说明狗已经适应了新的节奏。”金毛说:“那我们还错配吗?”边牧说:“不错配了,因为节奏变了,情绪也跟着变了,现在是新的配对。”金毛说:“那我的尾巴以后会跟哪种光配对?”边牧说:“跟随机配对。”金毛说:“随机怎么配对?”边牧说:“就是没有固定的配对,阿黄换什么光你就配什么情绪。”金毛想了想,说:“那我的情绪不是我的,是阿黄的屁股的。”阿黄噗了一声,频率是“你的情绪是你的,只是我的屁股帮你调了调”。金毛说:“那没有你的屁股,我还能有自己的情绪吗?”阿黄说:“能,你本来就是一只有自己的情绪的狗。”金毛的尾巴摇了摇,说:“那我试试在没有光的时候也有自己的情绪。”阿黄熄灭了屁股,巷子暗了下来。金毛蹲在黑暗中,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摇尾巴——它用力摇了一下,尾巴动了一下,又摇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它说:“我能摇!”阿黄说:“那你就摇。”金毛蹲在黑暗中自己摇着尾巴,其他狗也试着在黑暗中找回自己的情绪——沙皮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展开皱纹,皱了一下,展开了;铁头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发热,头烫了一下;棉花试着用自己的力量控制语速,说了一句正常速度的话;黑蛋试着用自己的力量亮鼻子,鼻子亮了一下;雪球试着用自己的力量控制心跳,心跳平稳地跳着。所有狗在黑暗中找回了自己的情绪,不再依赖阿黄屁股的光。
阿黄重新点亮了屁股,这一次它是全亮的——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是金银交替混合的亮金色。它看着狗们在亮金色中安静地蹲着,噗了一声,频率是“你们现在有自己的情绪了”。金毛说:“有自己的情绪了,但也可以被你的屁股调。”阿黄说:“那你们想被调吗?”金毛说:“想。”沙皮说:“想被调但也要知道自己能调。”铁头说:“能调和被调都重要。”边牧说:“能调是根本,被调是辅助。”棉花说:“先有根本再谈辅助。”黑蛋说:“根本和辅助都是光。”雪球说:“光就是大家一起蹲着时的那层暖意。”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