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深冬的夜晚,气温极低,零下五度。北京的冬天总是干燥,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家家户户都开着暖气,门窗紧闭,连空气都透着干冷的凝滞感。
易芳因为换季,又病倒了。她咳嗽得厉害,整夜睡不安稳,稍微一动就胸闷气短。陈青松守在她床边,一会儿给她倒水,一会儿给她擦汗,怕她踢被子着凉,几乎一夜没合眼。他靠在床头,轻轻揽着易芳,指尖时不时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担忧,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撑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凌晨三点左右,整栋房子都沉浸在死寂的沉睡中,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隔着双层玻璃,显得模糊又沉闷。
起初,只是楼下客厅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噼啪”声,像是木材干裂的声响,微弱得让人难以察觉。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门缝悄悄钻了进来,混着暖气的燥热,慢慢弥漫在卧室里。
陈青松的鼻子动了动,常年在商场上练就的敏锐警觉,让他瞬间从浅眠中惊醒。他没有睁眼,先是凝神细听,楼下的噼啪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火焰燃烧的滋滋声,那股焦糊味也越来越浓,带着电线烧焦、木质家具燃烧的刺鼻气息,直冲鼻腔。
“不好!”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揪紧,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易芳,生怕惊醒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缓缓拉开一条门缝。
只一眼,他的血液就几乎凝固了。
楼下客厅早已是一片火海,熊熊烈火疯狂肆虐,橘红色的火舌顺着沙发、窗帘、木质地板疯狂蔓延,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滚滚浓烟夹杂着火星,顺着楼梯口往上涌,漆黑的烟雾瞬间笼罩了二楼走廊,能见度不足半米。空气中满是呛人的烟尘与有毒气体,吸一口都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呼吸困难。
是电路老化短路引发的火灾!寒冬干燥,再加上暖气长时间烘烤,线路超负荷运转,一点火星就酿成了滔天大火!
“易芳!”
陈青松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转身冲回卧室,一把关上房门,暂时阻挡浓烟涌入。他冲到床边,用力摇醒还在昏睡的易芳,声音因为恐慌而变得沙哑颤抖:“芳芳,醒醒!快醒醒!着火了!”
易芳被他摇得惊醒,刚睁开眼,就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喉咙里满是干涩的痛感,眼前一片朦胧,只能闻到刺鼻的浓烟味,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她浑身虚弱,根本使不上力气,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能紧紧抓住陈青松的手,声音微弱地问:“怎……怎么了?”
“别说话,捂住口鼻,我带你出去!”陈青松迅速拿起床上的被子,扯下一角,用冷水浸湿(卧室备着加湿器,还有半瓶凉水),捂住易芳的口鼻,又用湿被子裹住她的身体,尽量隔绝高温与火焰。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三个孩子的身影,心更是沉到了谷底。雨知雨翔在外地上大学,不在家,可程曦!程曦还在隔壁卧室!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应对这样的火海!
“程曦……程曦还在隔壁!”易芳也瞬间清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陈青松死死按住。
“你待在这里,别乱动,我去救她!”陈青松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他快速将易芳扶到卧室窗边,打开一点缝隙,让新鲜空气流入,反复叮嘱,“千万别出来,等我把程曦带过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毅然拉开卧室门,冲进了滚滚浓烟之中。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肤,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火焰在他身边肆虐,掉落的燃烧物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火星,稍有不慎,就会被火海吞噬。
他凭着记忆,摸索到程曦的卧室门口,一脚踹开房门,就看到程曦被浓烟呛得蜷缩在床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却因为害怕不敢出声,小脸上满是泪痕与烟灰,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程曦!”陈青松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用自己的外套紧紧裹住她,捂住她的口鼻,“别怕,爸爸在!”
程曦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放声大哭,紧紧搂住陈青松的脖子,声音哽咽:“爸爸……我好怕……”
“不怕不怕,爸爸带你出去!”陈青松抱着程曦,转身就往主卧跑,可此时,火势已经彻底失控,二楼走廊早已被火舌封锁,火焰挡住了所有去路,浓烟越来越浓,根本无法通行,就连主卧的门,都已经被火焰包围,根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