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张脸的全貌了。
不是因为路灯够亮,是因为他对这张脸的记忆够深。
他记得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人中那道浅浅的凹陷
上唇唇峰那个漂亮的花瓣形,下唇比上唇略厚的比例
以及下巴右边那颗很小的痣,他不需要光就能看到这些
这些东西不需要被照亮,它们在马嘉祺的记忆里自己就会发光
宋亚轩站在那里。
他站在银杏树的阴影和路灯的光锥之间,站在那片他刚才点亮又熄灭的冰蓝色光芒消散后的空气里
站在夜晚的冷风和落叶之间,站在马嘉祺六楼的落地窗所能看到的最远的、最近的距离上
最近。
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隔着一层玻璃,隔着六层楼的高度
隔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份和另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候还在办公室”的身份
最近。
不到一百米。
宋亚轩抬起了头。
他看着马嘉祺。
马嘉祺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自己,路灯的光是从上往下打的,他的脸在玻璃后面应该只是一个模糊的、被室内灯光照亮的、没有五官细节的剪影
但宋亚轩抬头的那一刻,他确定宋亚轩看的是他。
不是看这栋楼,不是看这扇窗户,不是看窗户里那个模糊的人形剪影
是看他。
马嘉祺。
在六楼的落地窗后面,额头和手掌都贴在玻璃上的那个人
宋亚轩看着他的那个表情,不像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像是他知道他在那里。像是他专门挑了一个他会在那里的时间来的
像是他站在那片银杏树的阴影里点亮潮霜长刀的那一下,只是为了确认他没走
只是为了确认他还在那个亮着灯的办公室里,只是为了确认他还在看
宋亚轩把食指竖在了嘴唇前面,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个手势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宋亚轩的食指从身侧抬起来,指腹贴上下唇,指尖朝上,指节微微弯曲
嘴唇在指腹下面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宋亚轩放下了手,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在原地站了两秒
不是两分钟,不是两小时,不是他意识里觉得“两秒”这个东西应该有多长
是真正的、物理的、可以被时钟测量的两秒,滴答。滴答。
两秒结束的时候,他转过身,走进了银杏树的阴影里
他的背影在阴影里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不是被黑暗吞没的那种消失,是他走进了那片路灯照不到的暗色区域
身体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一团更深的暗色,从暗色变成什么都没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