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奕然离开温泉池之后没有回房间。他穿过别墅后院的石板小径,来到拳击室
这间拳击室组织弄的,沙袋是悬挂式的,皮革表面被捶得坑坑洼洼,有几道裂纹用黑色胶带贴着。
防滑地垫、沙袋矩阵、悬挂式速度球,墙上嵌着整面镜墙,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低鸣
他不喜欢这里的灯光,太冷了,像训练基地的禁闭室。
但他现在需要一个能让他把力气用完的地方
他把缠手带从储物柜里扯出来,一头咬在齿间,一头绕在掌骨上,一圈一圈缠紧
沙袋在他第一拳砸上去时就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谁不是被组织从正常人生里拽出来的?谁不是断了翅膀还要学飞?那个少女被当成礼物送到字母团手上,他们把她护在羽毛底下,这没错。但把所有的痛都挡住,把所有的苦都替她尝,这不是保护,是另一种笼子。
第二拳,沙袋往后荡去。他和她又不熟。他只是给了她一口酒,只是觉得她应该有权利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他错了吗?
官俊臣那句警告还在他耳膜里嗡嗡作响。张奕然咬紧后槽牙
第三拳正要挥出去,余光忽然扫到门口有个影子。
此刻正站在拳击室门口、怀里抱着恐龙抱枕、穿着兔子拖鞋的少女。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发尾贴在锁骨上。她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打扰到他
他的手套还架在下巴前面,呼吸还没从刚才那轮组合拳里完全平复。他看着她,表情硬邦邦的,语气也不算好

“你来干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便签本,翻到某一页,举起来。便签纸上画着一个小酒杯,旁边有一个皱眉的火柴人,火柴人头上画了一个气泡,气泡里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对不起”。

“你想道歉?”
她点了一下头。

“好啊。当我的陪练。我就原谅你”
张奕然把缠手带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缠上,然后从墙上取下另一副防御手套扔在她面前的地垫上。防御手套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低头看,只是用目光追着他走向拳击台中央的步伐。

“戴上。站到我对面。防守姿势保持住,我会出拳,但不会真的打到你,当然,如果你站不稳摔倒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因为你不会打架就手下留情。陪练就是陪练。”
喻礼弯腰把手套捡起来。防御手套太大,她费了好一会儿才把魔术贴调整到最紧
她走上拳击台,站在张奕然指定的位置
垫子正中央,面对着他。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把双手举到下颌前方,左腿后撤半步,重心下沉。
张奕然现在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算了,别跟她计较,她是来道歉的。
不行,她来这里就是来受训的,让她受一点疼,她才记得住。
总有一天没有人会帮她挡在前面,那天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经验。
他咬了咬后槽牙,挥出一拳。
喻礼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垫子上。
她闷哼了一声。
张奕然收拳站直。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心里某根弦轻轻绷紧了一瞬,但马上被他按了回去。

“我不会怜香惜玉。你走吧。别浪费我时间。”


老师快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