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夜晚,寂静的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黑夜笼罩着这个城市,像是要把一切都撕裂。
耳机里的后来,依旧播放着,只是蒋篱听着听着,就流了眼泪。
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她连哭,都不敢放出声音来。
后来,还有后来吗?
她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项远给她的玩偶,把玩偶身上的用丝带绑成的蝴蝶结摘了下来,又重新系了一个上去,觉得不好看,就又摘了绑,绑了摘。
晚上十点左右,蒋政天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回到家,就看见沈舒敏坐在沙发上哭。
问她,也不回应。
“是因为阿篱吗?”
提到蒋篱,沈舒敏哭得更大声了。
“张医生说,阿篱没多长时间了。”沈舒敏抽泣着。
蒋政天有些不解,“你上次不是和我说已经找到心脏了吗?”
“是别人不愿意了吗?”
沈舒敏摇了摇头,“不是,是阿篱,她不愿意。”
“她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沈舒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心脏是项远的。”
“什么!”蒋政天的瞳孔瞪大了些,心头一颤,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是项远?”
“我去医院看过了,的的确确是项远。”
“我要不敢相信的,可是……”
蒋篱不愿接受项远的心脏,沈舒敏的内心同样也是煎熬的。
如果是旁人,她大可以瞒着蒋篱偷偷地让她做了手术,事后再去和她说。
蒋篱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可这个人偏偏是项远,她亲眼目睹过项远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一个从来都不被爱的孩子,却还想着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别人。
还是一个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沈舒敏又怎么会忍心要项远的心脏。
“我不想让阿篱死,我也不想让小远死。”
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东西。
有得必有失。
蒋政天叹了口气,搂住了沈舒敏的肩膀。
“我们尊重阿篱的意愿吧。”蒋政天咽了下口水,沉默了一会儿。
“阿篱自尊心强,你如果强行让她接受了小远的心脏,她这辈子都不会开心的。”
“不如就在最后的时间好好陪陪她吧。”
“带她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
一滴眼泪从沈舒敏的脸上掉了下来,滴在了蒋政天的手背上,她哽咽着,应了声“好”。
“我记得阿篱小的时候,很喜欢听我唱歌的。”
蒋政天笑了一下,“那个时候她还小,现在她长大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听童谣呢。”
“小时候她和我说,想要听我给她唱一辈子的歌。”
一辈子是等不到了,那首童年的歌谣,或许只有在梦里,才能唱给她听。
“阿篱如果没有心脏病,该有多好啊……”
蒋政天拿了一张纸巾,帮沈舒敏擦了擦眼泪。
“不想这些悲伤的事了。”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明天周一,阿篱要去学校的,你还要早起帮她准备早餐。”
沈舒敏吸了一下鼻子,“嗯”一声,“你明天是在家里吃吗?”
“不确定,明天再看吧。”
“好。”
沈舒敏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声音一响,她便直接起床了。
来到厨房,忙活着早餐。
蒋篱爱吃的东西,每一样都准备一些。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美味的佳肴被端上了桌。
蒋篱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看到桌子上的菜,不由得心头一惊。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妈。”蒋篱的声音有些沙哑,唇色惨白,“做这么多吗?”
沈舒敏脸上挂着笑容,“阿篱,都是你爱吃的。”
“吃完了饭,我送你去学校。”
蒋篱有些错愕,如果是以前,这个时候,沈舒敏都会劝自己不要去学校的。
她只是应了“好”,什么也没有多问。
“阿篱,高考还有十一天,你好好准备准备。”沈舒敏帮她盛了一碗粥。
蒋篱想要去学校,那便依着她,她想要参加高考,就顺着她的意。
她不要项远的心脏,那就不做手术了……
爱从来都不是占用,将她强行锁在自己的身边,而是放手。
哪怕知道她会离开自己,再也不回来。
蒋篱没什么胃口,只是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碗稀饭。
“我吃好了,走吧。”
沈舒敏“嗯”一声,她没有和之前一样,抢着帮蒋篱拿书,帮她打开车门。
蒋篱自己可以做的,就让她自己做。
蒋篱生病了,但她不是什么也不会的废物。
沈舒敏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蒋篱有些不适应。
到了学校,沈舒敏将车子停在路边,“阿篱,到了。”
“好。”
这周,又轮到了蒋篱值日,她一走进教室,就看见了项远在拿着扫帚,打扫她负责的区域。
蒋篱直接从他的手中拿走扫帚,自己干着。
“你不用帮我做值日。”
项远以为她只是怕其他人的闲言碎语,想要夺回,却被蒋篱吼道:“我说了,不用你帮我做值日。”
项远顿了一下,抽搐着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蒋篱,我就是顺手,再说,你是我的朋友……”
话还没有说完,却被蒋篱打断了。
“我不是废物!”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觉得,我什么都干不了,我只是生病了,不是残疾人。”
蒋篱的眼神冰凉,瞪着项远。
“你都知道了?”
项远的心像是沉入到了湖底。
蒋篱不该知道的。
“我只是……”
只是什么,项远说不出原因。
“你觉得我可怜是不是,我生病了就需要你们所有人把我当废物一样看是不是?”
“蒋篱,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篱根本不愿意听项远说话,做完了值日,把扫帚放了回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谁和她说话都不理。
“蒋篱,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篱翻看着书,头也没有抬一下。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更不需要你的心脏,你自己留着吧。”
“我是生,是死,还是别的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
“还有,项远,我们不是朋友。”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深深扎进项远的心脏上,发出刺痛。
“蒋篱,你从来都没有拿我当过朋友吗?”
“没有。”蒋篱忍着疼,果断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为什么要收留我?”
又为什么要在于晚念欺辱我的时候,维护我的自尊?
为什么要过我左耳的耳机,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听后来,为什么要和我约定去看栀子花……
难道,从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吗?
“顺便丢的垃圾而已,你怎么还当宝贝了?”
“收留你,那是因为你脸皮厚,是你自己说让我收留你的。”
“是吗?”项远的眼皮沉了下去,忍着心中的悲伤,在手背上掐出了血印,“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啊。”
“你把我当什么?”
“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蒋篱冷着声音,“我不要陌生人的心脏。”
“那你的心怎么办?”
“已经找到了。”蒋篱道,“就不用你费心了。”
项远点了点头,“嗯”一声,“找到就好。”
他站起身,直接走出了教室。
说什么约定,什么未来,什么和你一起,都不过是开玩笑的谎话罢了。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虫子,谁都可以随意抛弃他。
于晚念说的没有错,他就是多余的,本来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林语手里拿着奶茶,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问蒋篱,“我刚才看见项远了。他在楼梯道处哭,他怎么了?”
“他哭他的,关我什么事。”
嘴上这么说,但蒋篱的心却泛起了阵阵的疼。
“阿篱,你是不是和项远吵架了?”林语又问了一句。
“有什么好吵的。”蒋篱写着作业,“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林语立刻反驳,“阿篱,怎么会关系呢?”
“你,我,方舟和林杰,还有项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蒋篱依旧是冷着脸,吐口而出,“不是。”
“那我呢?”林语眨了下眼睛。
“不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林语红了眼眶。
她一直都拿蒋篱当最好的朋友的。
“蒋篱,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们这些人,一点儿都不重要?”林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反正最后也是要分开的,哪儿样什么永远的朋友,毕了业,能不能联系的上都不知道,你还谈什么一辈子。”
眼泪直接从林语的眼眶中流了出来,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蒋篱会说出这样的话。
“阿篱,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蒋篱道,“我好的很,我家有钱,想要什么有什么,一点烦恼都没有,谁和你们一样。”
林语直直地看向蒋篱,抽搐着嘴角。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啊。”
“我们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却这么说我们,和你做朋友,根本就不是因为你家有钱,你缺觉得我们是为了你的钱。”
“从今往后,我们不是朋友了,我们绝交。”
林语加重了声音,“蒋篱,你就活该一个人,这辈子没朋友,和你的钱过去吧。”
“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蒋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