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彻骨,无声屠心。
傀儡禁制一旦苏醒,便如万千冰冷锁链,瞬间缠紧琥珀脆弱的神魂。他僵立在庭院中央,周身依旧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心底却骤然坠入万古寒渊。
一半是这数月来养出的温热本心——城主夫人温柔的细语、下人善意的照料、庭院岁岁安然的烟火,还有他自己刚刚生根发芽、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执念。
另一半则是奈落刻入魂魄、不可违抗的傀儡宿命——冰冷、空无、斩断羁绊、抹杀温柔,不留一念人情,只有纯粹的杀伐。
两股力量在他单薄的身躯里疯狂撕扯、碾压、碎裂。头痛欲裂,神魂几欲崩解。琥珀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头颅,指尖死死攥紧发丝,肩头剧烈颤抖。
不要……
他心底无声呐喊,清澈的本心拼命抵抗那股突如其来的黑暗。这里是温暖的。这里没有人伤害他,没有人利用他,这里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他想要守护,想要留住这份温柔,想要陪着温柔的夫人,等着那个即将降生的小生命长大。
然而,奈落种下的禁制,霸道得不讲情理。它不需要记忆,不需要爱恨,不需要心软,只需要绝对服从。漆黑的邪气顺着玉碎片疯狂侵占神魂,一点点压碎他的挣扎、碾碎他的眷恋、淹没他所有温热的情绪。
少年澄澈的眼眸剧烈晃动。温柔、笑意、暖意、眷恋,一点点被冰冷清空。他能清晰感知到府中所有人的善意——路过的下人轻声说笑、廊下夫人温柔的呼吸、庭院温柔的风、温柔的阳光。
可傀儡意志在疯狂告诉他:皆是累赘,皆是牵绊,温柔祸心,尽数该除。无意识的杀念不受控制地缓缓滋生。不是他想杀人,而是黑暗在替他思考,奈落要亲手教他——你不配拥有温暖,你只配沾染鲜血。
琥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僵硬。原本端着糕点、温柔向善的指尖,悄然绷紧、泛白。那一份刚刚扎根心底、视城主府为归宿的柔软,被黑暗硬生生扭曲成最残忍的对立面。他茫然地看向廊下毫无防备、温柔抚着小腹的城主夫人。
夫人眉眼温柔,丝毫没有察觉到少年心底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还轻轻看向僵立的他,温声轻唤:“琥珀?怎么站在那里不动了?风凉,快过来歇歇。”
温柔的声音落入耳中,本该让他心安、暖意丛生的声音,此刻却让傀儡本能生出了凛冽的杀意。杀念寒凉、悄然蔓延,无声盘踞心底。琥珀瞳孔微微涣散,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柔彻底黯淡。
本心还在残喘、还在哭泣、还在拼命抗拒。他的灵魂在嘶吼——不要伤害他们!不要毁掉唯一的温柔!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被抹去记忆、被刻下禁制、被玉力操控的身躯,早已不属于他自己。
奈落要的从不是一个全然邪恶的琥珀,他要的是——拥有温柔本心、却亲手屠戮温柔的琥珀,要让他清醒的残魂永远记住:他亲手毁了唯一善待他的人间。
微风拂过庭院,落英轻轻飘散,暖阳依旧温柔。世间一切美好如故,唯独少年的心,被生生劈成黑白两半。他站在最暖的人间里,悄然滋生出最冷的杀心。
无意识、无选择、无退路。温柔的归处,即将成为他亲手染红的炼狱。而远在暗处的奈落,隔着千里雾霭,静静凝视这一幕,唇角笑意寒凉、阴毒、如愿以偿。
好戏,才刚刚开始。2
感觉写得很有张力,还想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