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幽谷静谧如常。
落日余晖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铺落斑驳暖光。我靠在杀生丸怀中闭目调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邪见早已在一旁拾好了干草火堆,安安静静蹲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们片刻安宁。
杀生丸指尖始终萦绕着淡淡的妖力,一遍遍替我温养经脉,扫清残留在体内微不可查的阴秽气息。
就在山谷安宁落至极致的那一刻——
一缕极轻、极细的风,毫无征兆地穿过山林,避开杀生丸布下的妖域屏障,悄无声息落在我们身侧。
风不带戾气,不带杀意,只有一缕漂泊无依的微凉。
杀生丸鎏金眼眸倏然微抬,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却并未出手斩杀。
他分得清,这不是奈落的瘴气,是神乐的风。
下一瞬,赤色风羽在半空轻轻凝聚,红衣妖女踏风而立,身姿窈窕,却带着一身身不由己的落寞。
神乐悬在不远处的林梢,不敢贸然靠近杀生丸,只远远驻足,风吹红衣猎猎作响。
“杀生丸殿下。”
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邪见瞬间警惕跳起:“是你!奈落的手下!你又想来耍什么诡计!”
神乐却全然不理会邪见的呵斥,目光直直落在白衣大妖身上。
方才山洞一战,她看得清清楚楚。
奈落阴毒卑劣、不择手段,视所有人为棋子,视手下为蝼蚁。她再也不愿困在那团肮脏的黑雾里,任人摆布、任人收割性命。
“我今日前来,无恶意。”
神乐深吸一口气,眼底褪去了所有顺从,只剩彻骨的叛意:“我知晓你与奈落恩怨深重,也知晓他如今最大的底牌,便是拿捏你的软肋。”
她目光轻轻扫过我,一瞬即收,重新落回杀生丸脸上。
“奈落不会罢休。今日失手掳人未成,接下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再设死局。”
“他已暗中传令,收拢散落的分身、囤积瘴气、借四魂之玉碎片囤积力量,只为下次精准针对你、针对……你想护的人。”
这番话,字字真切。
是她冒着被奈落碎心而死的风险,偷偷窥探、拼死带出的情报。
我微微一怔,靠在杀生丸怀里抬眸看向神乐。
她是奈落的风之神将,生来被掌控心脏,生死不由己,步步皆是牢笼。可此刻,她眼底没有狡诈,只有厌倦、疲惫与对自由的极致渴望。
杀生丸静静望着她,眸色清冷深沉,听完全部情报,没有嘲讽,没有轻视。
“你想要什么。”
他一语直抵核心。
天下没有无偿的情报,更没有心甘情愿的叛逃。
神乐指尖微微攥紧,风吹得她眼底泛起细碎水光,却依旧字字坚定:
“我要自由。”
“我可以帮你暗中传递奈落的情报,你要不要和我做笔交易。”,她从手里拿出两块四魂之玉碎片,又继续对着杀生丸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这四魂之玉碎片,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替我杀死奈落。”
邪见听见神乐彻底背叛奈落的话语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妖女。我看着神乐,想到她的结局,风啊……风终究是自由的,谁也不能掌控风的意志。1
神乐这波太飒了!
神乐目光炯炯的看着杀生丸,如同再看自己自由的希望继续说:
“我要从那家伙手里得到解脱。以你的力量一定能办到,只要杀了奈落,你在意的人就不会有危险,还能得到他收集的碎片。”
“你就用它做你喜欢做的事吧。”
她赌了。
赌这位冷漠寡情、杀伐果断的贵公子,尚有一丝公允之心。
赌她挣脱泥潭的唯一出路,就是押注杀生丸。
山谷风声寂静。
杀生丸沉默片刻,鎏金眼眸淡漠看着她孤决的身影,缓缓开口,声线清冷:
“你要背叛奈落。”
神乐听到奈落的名字,嫌恶的冷哼一声。
“我原本就不是自愿服从他的,怎么样杀生丸,和我联手你应该不亏。”神乐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她认为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妖怪会放弃得到四魂之玉碎片。为了心爱之人,也会渴求更为强大的力量吧,杀生丸……你会怎么选呢……
“很不巧,我对四魂之玉没兴趣。你想要自由的话,就自己用那碎片打倒奈落吧。”
“我的人,我护得住,她从来都不是我的软肋。”
神乐如遭雷击,似乎是没想到真的会有妖怪拒绝四魂之玉,也没想到杀生丸这种大妖怪如此看得起一个人类。
人类啊……不过是一个人类罢了,就算是巫女,寿命也不过百年,为什么会这样重视她?神乐十分不理解杀生丸。
但,“你怕奈落吗?”她反问杀生丸。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义务帮你,如果你没有一个人干的觉悟,那就别想着什么背叛。”杀生丸淡淡的看着神乐。
“你这胆小鬼,你这样也算男人吗?”神乐咬牙切齿看着杀生丸,有些恼羞成怒。
“啊!你这个无礼的女人,胆敢对杀生丸少爷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邪见举着人头杖愤怒的看着神乐。
神乐话音落下,从头上扯下一片羽毛,赤色风羽骤然散开,化作漫天清风,转瞬消散在山林之间,来去匆匆,不留痕迹。
神乐离开时带起的风呼呼吹在我们三人身上,我想神乐刚才那句话是在失望自己又一次失去自由的机会。
山谷再度恢复安宁。
可空气里的平静,早已是虚浮的假象。
邪见被风吹得
呆呆站在原地,咂舌半晌:“天哪……神乐居然想反了奈落?奈落要是知道,肯定气疯了!”
“不过,那个女人是真的想把杀生丸少爷当做后盾啊。真是的,真不知道该说她不知好歹还是没有自知之明。”
“区区一个奈落的分身。”
我靠在杀生丸怀里,心底五味杂陈。
神乐一生所求不过自由,却被奈落以心脏囚禁半生,何其可怜,何其勇敢。
奈落果真是狠毒至极,不管是作为人类时的鬼蜘蛛还是作为妖怪的奈落,都一样令人厌恶。
杀生丸抬手,轻轻覆在我的头顶,掌心沉稳温热。
他眸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色,声音淡却凛冽:
“无妨。”
“任凭他布什么棋局。”
“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罢了。”
夕阳沉落,暮色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