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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末世十年,我枯竭而死那天他们才悔

12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寒冷。

仿佛灵魂被剥离,在虚无中飘荡。

偶尔,有零星的光点和声音碎片刺破这片混沌。

“……生命体征微弱……细胞层面大规模不明崩解与重组……常规手段无效……”

“……她体内的基因标记活性在异常攀升……与‘幽影’残留的孢子结晶产生共鸣……”

“……用这个!厉寒带来的……‘天穹’最高等级的细胞修复液和基因稳定剂……只有三支,全用上!”

“……沈寂!你他妈疯了吗?这是你们沈氏压箱底保命的东西!你……”

“……给她!全部!快!”

争吵声,仪器滴答声,液体注入血管的冰冷触感……

然后,又是漫长的、在生与死边缘挣扎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和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将我从深渊中强行拉扯回来。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逐渐对焦。

映入眼帘的,是“灯塔”地下掩体那熟悉又陌生的、锈蚀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草药和某种高级合成药物的混合气味。

我躺在一张相对柔软的充气床上,身上连接着好几条管线,有的输送着营养液,有的监测着生命体征。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钻心的、仿佛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被拆散重组过的剧痛传来,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

“别动。”

一个嘶哑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沈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沾满血污和尘土,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我醒来时,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失而复得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几乎要将他自己淹没的愧疚和痛苦覆盖。

“你……昏迷了七天。”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天穹’的主力部队在‘幽影’信号消失、并探测到异常能量爆发后,停止了推进,暂时后撤了。他们……似乎也在评估。”

他想伸手碰碰我的额头,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着停下,最终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叶寻。对不起……”

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了他的喉咙里,只剩下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反复咀嚼,满是血腥味。

我看着这个曾经占据我整个青春和十年婚姻,骄傲、自负,也曾冷酷、懦弱的男人,如今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崩溃、忏悔。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尘埃落定后的空旷。

“都过去了,沈寂。”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我父母的死,苏娆的事,这十年的所有……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

沈寂猛地抓住床沿,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是濒临疯狂的执着,“给我一个机会,叶寻!让我补偿你!用我的余生!基地需要你,我也……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用一切来对你好,对孩子好……”

孩子?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抚向小腹。

那里平坦,但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新生的悸动,穿透了全身的剧痛,传递到我的掌心。

是之前那次……和赵衡?不,时间不对。

是在“灯塔”建立后,某次重伤高烧,青穗给我用了强效的、带有未知副作用的抗生素之后?

还是……引导“衰变”时,那剧烈的能量冲击与基因层面的共鸣所引发的……异变?

一个全新的、在死亡边缘诞生的、带着未知可能性的小生命。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刺破了内心的荒芜。

“沈寂,”

我缓缓开口,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祈求,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看看外面这个世界。我们之间,早就没有‘重新开始’这种东西了。”

“我父母想拯救的,从来不是一个基地,而是让这个错误的世界,有机会回归正轨。”

“而我,要先拯救我自己,和我肚子里这个……意外的礼物。”

沈寂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我,又看向我的小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基地是你的责任,沈寂。”

我继续说,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带着它走下去,或者把它交给更合适的人。但我的路,不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厉寒和血棘走了进来。

厉寒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眼镜后的眼神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血棘吊着一条胳膊,脸上带着新添的伤疤,但眼神锐利,步伐稳健。

“醒了?” 血棘挑了挑眉,语气说不上是关心还是嘲讽,“命真大。”

厉寒走到床边,将一个小巧的低温储存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打开。

里面是两支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生命源液”,以及几支标注着复杂符号的基因药剂。

“‘天穹’撤退时留下的‘礼物’,还有我从他们据点数据库里解密出来的一些,关于你身体现状和……胎儿稳定性的初步研究资料和建议治疗方案。”

厉寒推了推眼镜,“你的身体经历了‘衰变’共鸣,基因层面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同时也清除了大部分积累的污染和旧伤。很虚弱,但有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这个孩子,或许是这种变化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看向我:“我和血棘,准备离开这片区域。‘天穹’这次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但也会更加谨慎。我们需要去联络其他对‘天穹’不满的势力,寻找更多关于‘核心协议载体’和真正‘净化’方法的线索。这是一条更危险、更看不到尽头的路。”

“所以,”

血棘接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我们现在正式邀请你入伙,叶寻。不是作为需要保护的‘钥匙’或者‘遗孤’,而是作为……同伴,作为我们未来可能建立的、对抗‘天穹’和寻找真正出路的小团体的……技术核心,兼精神领袖?”

她的话直白,甚至有些粗鲁,但眼神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认可和期待。

我看了看储存箱里的药剂,又看了看厉寒和血棘,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沈寂的恳求,代表着一个安稳的、可以预见但充满过去阴影的未来。

厉寒和血棘的邀请,代表着一个危险的、充满未知但可能通向真正新生的道路。

而我的身体里,有一个崭新的生命正在孕育,它是我与这个残酷世界之间,最新、也是最脆弱的连接。

我伸出手,没有去接沈寂那满是悔恨和祈求的目光,而是拿起了储存箱里的一支基因稳定剂,熟练地注入自己手臂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流入,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

然后,我看向厉寒和血棘,轻轻点了点头。

“等我身体恢复一些,孩子稳定下来。”

我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我和你们走。”

厉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更深沉的郑重。

血棘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疤。

沈寂瘫坐在椅子上,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他深深地将脸埋进手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外面,是末世永不消散的阴云和未知的威胁。

里面,是一个正在缓慢愈合的身体,和一个悄然孕育的新生。

路还很长,很黑。

但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方向。

13

三个月后。

一辆经过大幅度改装、焊接着额外装甲板和太阳能板的重型越野车,碾压着荒野的碎石和残骸,朝着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缓慢而坚定地行驶。

车身上,用粗糙的白色油漆喷涂着一个简笔的图案:一座歪斜的灯塔,塔顶射出一束微弱但清晰的光。

这是“灯塔”的标志,也是我们这个新生小团体自嘲又带着点倔强的徽记。

开车的是血棘。

她嘴里叼着一根用变异植物茎秆自制的、没什么味道的“烟”,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荒野。

副驾驶上,厉寒正低头摆弄着一台经过他无数次魔改的便携式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和加密信号波段图闪烁不定,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我坐在后排,身上盖着一张洗得发白的旧毯子。

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隔着厚厚的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温暖而有力的胎动。

青穗坐在我旁边,正小心地将一种气味清苦的草药膏,涂抹在我手背上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泛着淡淡银色的奇异疤痕上——那是引导“衰变”后留下的印记之一。

阿默和钟伯在车顶的瞭望塔警戒。

建筑兄弟俩在驾驶室后方的“生活舱”里,负责整理物资和检修设备。

这辆被我们戏称为“破晓号”的改装车,就是我们移动的家,也是我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抗荒野和“天穹”阴影的堡垒。

“破晓号”驶过一片被酸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城市废墟。

断裂的高架桥像巨人的骸骨横亘在天际,破碎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天光。

偶尔有变异的鸟类从废墟中惊起,发出刺耳的鸣叫。

“根据前几天截获的、经过三重跳转的加密片段分析,”

厉寒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终端屏幕的微光,“‘天穹’在‘幽影’事件后,内部似乎发生了分歧。激进派主张不惜代价追捕和清除我们,特别是叶寻。而另一派,似乎对‘有序衰变’的理论和……叶寻展现出的‘钥匙’特性,产生了某种病态的研究兴趣,主张‘捕获’和‘研究’优先。”

“都一样,没安好心。”

血棘啐了一口,“不过他们最近在东部几个大据点周边的活动明显增加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和我们目标的方向有重叠。”

厉寒点开一张模糊的卫星地图,上面有几个用红圈标注的区域,“血棘之前的情报提到,‘天穹’在寻找几处战前与‘深蓝计划’或‘零号孢子’原始研究有关的秘密设施遗址。其中一处,可能就在我们前进方向大约五百公里外的‘沉寂山谷’附近。那里信号屏蔽严重,地形复杂,是建立隐蔽据点或……藏匿某些东西的理想地点。”

“我们的补给还能支撑多久?” 我问。

“水和食物,靠净化和采集,加上之前从几个流浪者营地换的,还能撑一个月。燃料和零件是问题,需要找地方补充,或者……‘借’一点。” 血棘看了一眼油表。

“前方五十公里,旧公路交汇处,有一个小型的中立贸易站,叫‘十字路口’。”

厉寒调出另一份情报,“信誉尚可,只要有钱或者硬通货,什么都能交易。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顺便打听一下‘沉寂山谷’的最近情况。”

“十字路口……”

我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而死寂的景物。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一个命运的岔道。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的思绪。

我轻轻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那份鲜活的生命力。

这个孩子,诞生于死亡与“衰变”的边缘,体内流淌着被改变的血液,他/她的未来会怎样?

会像我一样,背负着“钥匙”的宿命吗?

还是能在一个……稍微好一点点的世界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不那么沉重的人生?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母未竟的遗志,为了肚子里这个全新的希望,也为了身边这些将性命托付给我、同样在寻找出路的同伴。

“破晓号”爬上一道缓坡,暂时停了下来。

我从车窗望出去。

前方,荒野依然无边无际,灰暗、残酷、充满未知的危险。

但在地平线的尽头,在那厚重云层的缝隙里,竟有一线极其微弱的、金红色的光芒,挣扎着透射出来,将天边染上一抹温暖的亮色。

天,快要亮了。

血棘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我们,向着那线微光,向着未知的“十字路口”和更遥远的“沉寂山谷”,继续前行。

后视镜里,来路已模糊不清。

而前路漫漫,曙光初现。

14

“破晓号”在崎岖的旧公路上颠簸前行,轮胎碾过碎石和裂缝,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终端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我靠着车窗,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荒芜景象,思绪有些飘远。

这三个月,身体在缓慢恢复,腹中的孩子也在顽强生长。

青穗说我恢复得比预想中好,但“衰变”带来的基因层面变化,以及怀孕本身,都让我的身体状况变得极其复杂和脆弱。

我需要定期的药物稳定,需要比常人更多的营养,也需要……尽量避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劳累。

但在末世荒野的移动堡垒里,这些都近乎奢望。

“十字路口”贸易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第一个挑战。

我们需要补给,需要信息,也需要评估外界的动向。

但同时,我们也暴露了行踪。

“天穹”的眼睛,或许早已盯上了那里。

“还有十公里。”

血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都精神点。到了地方,我和厉寒进去交易,叶寻你和青穗留在车上,阿默和钟伯警戒。建筑兄弟俩检查车辆,补充燃料和水。”

“明白。” 众人应道。

很快,一片用废旧车辆、集装箱和锈蚀铁皮搭建起来的杂乱建筑群,出现在公路的尽头。

那就是“十字路口”。

它坐落在一个三岔路口,周围用铁丝网和简易路障围起,几座歪斜的瞭望塔上,隐约能看到持枪的人影。

入口处排着几支小队,有开着破车的流浪者,也有装备相对整齐的小型商队。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劣质燃料和某种烤肉混合的怪异气味。

“破晓号”的造型引起了些许注意,但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也不算太扎眼。

我们排队等待进入。

轮到我们时,一个独眼、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过来,敲了敲血棘的车窗。

“规矩懂吧?进门费,按人头和车算。停留超过一天,加收滞留费。交易抽成百分之五。闹事,死。”

血棘摇下车窗,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几枚擦得锃亮的、不知从哪个“天穹”士兵身上搜刮来的高级合金弹壳,扔了过去。

那壮汉接过弹壳,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成色,独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敞亮。进去吧,停东区。别惹麻烦。”

栅栏门缓缓拉开。

“破晓号”驶入了这片混乱而生机勃勃的末世集市。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嘈杂。

狭窄的通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和简陋店铺。

有卖武器的,从锈迹斑斑的老式步枪到明显是“天穹”或某个大基地流出的制式装备,应有尽有。

有卖食物的,晒干的变异兽肉、颜色可疑的罐头、以及装在脏兮兮容器里的、不知来源的合成营养膏。

有卖药品的,真假难辨的抗生素、止痛剂,甚至还有声称能“微弱增强异能”的诡异药水。

更多的,是卖各种废旧零件、工具、布料、燃料,以及……人口。

几个铁笼子里,关着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男女老少,脖子上挂着标价的木牌。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合着劣质烟草和腐烂物的气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血棘将车停在了东区一片相对空旷的角落,旁边还停着几辆类似的改装车辆。

“我和厉寒去换东西。阿默、钟伯,看好车和人。”

血棘跳下车,紧了紧腰间的枪套,对厉寒使了个眼色。

厉寒也下了车,将那台便携终端揣进怀里,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小心点。” 我隔着车窗说。

血棘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身影迅速没入涌动的人潮。

厉寒则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几个看起来像情报贩子的人聚在一起。

车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更加紧绷。

阿默和钟伯爬上了车顶的瞭望塔,架起了枪。

建筑兄弟俩开始检查车辆,准备补充燃料和净水。

青穗拿出了一些晒干的草药,在车里点燃一个小小的熏香炉,淡淡的草药气味驱散了一些污浊的空气。

我靠在座椅上,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孩子又动了一下,很轻,但却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这里很危险,但也可能是我们获取关键信息的地方。

“天穹”的动向,“沉寂山谷”的真相,甚至……关于我父母和“零号孢子”的更多线索。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血棘回来了,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些高能电池、过滤芯和几盒密封的军用口粮。

“东西换齐了,价格还算公道。”

她将包扔进车厢,脸色却不太好看,“不过听到点风声。这几天,‘十字路口’来了几拨生面孔,装备精良,不像普通流浪者或商队护卫。有人在打听东边的路,特别是……‘沉寂山谷’的方向。”

“和我们目标一致。” 我心中一沉。

“不止。”

厉寒的声音响起,他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卷用防水布包裹的陈旧纸质地图。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来,脸色凝重。

“我从一个老情报贩子那里,买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他展开那卷地图,指着“沉寂山谷”附近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这里,战前有一个代号‘深潜者’的地下生物研究前哨站,保密级别极高,连‘天穹’的数据库里都只有零星记载。但那个老家伙说,大概半年前,有一支打着‘遗迹勘探队’旗号的小队,从这里高价购买了一批针对强辐射和生物污染环境的专业装备,目的地就是‘沉寂山谷’。”

“那支勘探队,领头的是个女人,戴着眼罩,话很少,但付钱很爽快。老家伙形容她的样子……很像‘天穹’档案里记载的,墨菲斯博士的私人助理之一,‘夜莺’。”

墨菲斯博士?“天穹”的首席科学家,那个进行“神之躯”实验的疯子。

他的助理出现在“沉寂山谷”附近,目标指向那个神秘的“深潜者”前哨站。

这绝非巧合。

“看来,‘沉寂山谷’比我们想象的更关键。”

血棘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战意,“不仅‘天穹’在找,墨菲斯那个老疯子也派了心腹去。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可能是‘核心协议载体’的线索,也可能是……‘零号孢子’的原始研究设施,甚至……”

厉寒看向我,声音压低,“可能是你父母当年,真正想隐藏,或者想去的地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父母真的在那里留下了什么……

“我们必须去。” 我说,声音坚定。

“当然要去。”

血棘咧嘴笑了,“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得先把尾巴处理干净。”

她说着,目光锐利地扫向车窗外集市的一个角落。

那里,几个看似在挑选物品的男人,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我们车辆的方向,动作神态透着训练有素的刻意伪装。

“从我们进来就盯上了。是‘天穹’的探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血棘问厉寒。

厉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不是‘天穹’的常规作战服风格。倒有点像……受雇于人的佣兵。有人在买我们的消息。”

“管他是谁。”

血棘的手按在了枪柄上,“‘破晓号’加满了油,补给了弹药。是时候……清静一下了。”

“别在这里动手。”

我阻止了她,“贸易站有规矩,闹事会引来守卫,暴露我们。而且,我们需要他们带路,或者……从他们嘴里问出,是谁在找我们。”

“你的意思是……” 血棘看向我。

“等我们离开贸易站。”

我看着车窗外那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和开始点亮零星灯火、变得更加混乱和危险的集市,“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他们……好好聊聊。”

夜幕,即将降临。

而“十字路口”的夜晚,从来都不太平。

15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吞没了“十字路口”贸易站。

白日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在昏暗的灯光和摇曳的火把映照下,变得更加光怪陆离,充满了放纵与危险的气息。

酒精、劣质毒品、暴力和荷尔蒙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

我们从那些盯梢者偶尔交换的眼神和不易察觉的手势中,判断出他们至少有六个人,分散在车辆周围的几个关键观察点。

他们很有耐心,显然是在等待我们离开贸易站,进入更便于“处理”的荒野地带。

这也正合我意。

“东西都齐了,准备出发。”

血棘检查了一遍“破晓号”的状态,低声道。

“按计划,出站后往东,五公里外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地形复杂,适合‘聊天’。” 厉寒调出终端上粗略的地图。

“阿默,钟伯,盯紧后面。建筑兄弟,随时准备加速。”

“明白。”

“破晓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东区的停车点,朝着贸易站出口驶去。

透过后视镜和车顶观察孔,我看到那几道身影也迅速行动起来,两辆经过伪装、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深色越野车,悄然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贸易站的守卫看了一眼我们的车,又看了看后面那两辆车,独眼壮汉撇了撇嘴,挥挥手放行,显然对这种一出站就可能发生的“黑吃黑”早已见怪不怪。

钢铁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片混乱的灯火和人声隔绝。

外面,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破晓号”和后面跟踪车辆的车灯,划破夜色的帷幕。

车轮碾过破碎的沥青路面,扬起阵阵尘土。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检查自己的装备,调整状态。

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默默地对里面的小生命说: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五公里的路程很快过去。

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灰白色山体出现在车灯前方,那是废弃的采石场。

裸露的岩壁、深不见底的矿坑、堆积如山的碎石,构成了天然的迷宫和杀戮场。

“就是这儿了。”

血棘一打方向盘,“破晓号”猛地冲下主路,扎进采石场边缘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然后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车头有意无意地对准了来路方向。

车灯熄灭。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冰冷的月光,给这片死寂的废墟蒙上一层惨淡的银辉。

后面那两辆跟踪的越野车显然没料到我们会突然停车,犹豫了一下,也在百米开外停了下来,车灯同样熄灭。

双方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

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们没动,在观察。” 阿默的声音从车顶传来,压得很低。

“等他们先动,还是我们主动?” 血棘问,手指在扳机上摩挲。

“先礼后兵。”

厉寒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在“破晓号”敞开的车门旁,没有拿出武器,只是平静地看向那两辆隐藏在黑暗中的越野车。

“后面的朋友,跟了一路了。天气冷,出来聊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两辆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六道身影迅速下车,以车辆为掩体散开,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他们果然不是普通流浪者或土匪。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款式并非“天穹”或已知大基地的制式,但材质和裁剪都相当精良。

武器是模块化突击步枪,加装了消音器和夜视瞄具。

为首的一人,身材中等,脸上带着一个黑色的半覆盖式面罩,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手里没拿枪,只是空着手,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厉寒大约二十米的地方。

“聊聊可以。”

面罩男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有些失真,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把车上的女人交出来,我们可以放其他人离开。雇主只要她,活的。”

果然是为我来的。

而且,是“雇主”要活的。

不是“天穹”的清除部队作风,更像是……雇佣兵。

“雇主是谁?” 厉寒问,语气依旧平静。

“行有行规,不便透露。” 面罩男摇头,“我们收到的命令是带目标回去,尽量不伤及无关者。但若你们执意阻拦……”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那就是没得谈了。”

厉寒叹了口气,仿佛有些遗憾。

就在他叹气的同时,血棘动了!

她如同捕食的猎豹,从“破晓号”另一侧的车门闪电般窜出,没有开枪,而是借着车辆的阴影和地形的起伏,以一种近乎匍匐的诡异姿势,瞬间消失在旁边一堆碎石的阴影里!

几乎在血棘消失的同时,厉寒也动了!

他不是后退,而是侧身翻滚,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拳头大小、闪烁着红灯的圆球,用力掷向面罩男脚下!

“手雷!”

对方有人惊呼!

面罩男反应极快,向后急退!

然而,那圆球落地后并未爆炸,而是“砰”的一声,炸开一大团刺眼夺目的白色强光!

震撼弹!

不,是加强版的强光震撼弹!

刺目的白光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巨大的噪音更是让人耳膜刺痛,大脑嗡嗡作响!

“开火!” 面罩男的怒吼在强光和噪音中传来,但已经失了方寸。

对方的枪声零星响起,但显然在强光致盲下失去了准头,子弹大多打在了空地或岩石上,溅起火星。

“砰!砰!砰!”

三声精准、沉闷的狙击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响起!

是阿默、钟伯,以及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侧翼高处的血棘!

三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对方阵型中三个试图寻找掩体、位置最突出的枪手!

两人头部中弹,当场毙命。

一人被击中肩膀,惨叫着倒地。

“有狙击手!找掩体!” 面罩男的声音带着惊怒。

剩下的三人,包括面罩男,立刻依托车辆和岩石,疯狂地朝着枪声大概方向扫射,试图压制。

但狙击手的位置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并且一击即退,他们的反击大多落空。

就在这时,厉寒动了。

他从强光震撼弹造成的短暂混乱中恢复,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其中一辆越野车。

对方一名枪手正躲在车后,紧张地更换弹匣。

厉寒手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战术匕首,悄无声息地抹过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喷溅,那人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另一名枪手发现了厉寒,调转枪口。

“砰!”

又一声狙击枪响,来自另一个方向!

是建筑兄弟之一,不知何时也爬上了“破晓号”车顶,用一把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步枪,提供了支援。

子弹擦着那名枪手的头皮飞过,吓得他魂飞魄散,动作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破绽!

厉寒的匕首脱手飞出,精准地扎进了他的手腕!

“啊!” 枪手惨叫,武器脱手。

厉寒已如影随形般扑上,一记凶狠的手刀砍在他的颈侧,将其击晕。

转眼之间,六名雇佣兵,两死两伤一晕,只剩下那个面罩男,还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枪声停了。

采石场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放下武器,出来。”

血棘的声音,从面罩男藏身的岩石上方传来,冰冷而清晰。

她的枪口,正对着他的天灵盖。

面罩男身体僵住,他缓缓举起了双手,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厉寒走上前,卸下了他的武器,摘掉了他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皮肤黝黑,脸颊有一道陈年刀疤,眼神在最初的惊怒后,迅速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漠然。

“你们赢了。” 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有些沙哑,“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雇主是谁?” 厉寒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刀疤脸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我说了,你们能放过我?”

“说了,你可能活。不说,现在就得死。” 血棘的枪口抵了抵他的后脑勺。

“……是‘黑市’的人。” 刀疤脸男人终于开口,“一个中间人找到我们,出了高价,要抓一个叫‘叶寻’的女人,特征描述和你们车上的那位一致。要求是尽量活捉,如果不能,带回完整的尸体也行。至于雇主的具体身份,中间人没说,我们也没问,这是规矩。”

“黑市中间人?叫什么?在哪里接的头?” 厉寒追问。

“‘蝮蛇’奎恩。在‘铁砧城’的‘锈钉酒吧’接的头。定金已经付了,尾款要见到人才结。”

“铁砧城”是距离这里大约两百公里外的一个大型中立混乱都市,以黑市、情报交易和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闻名。

“蝮蛇”奎恩,是那里有名的、信誉不错的掮客之一。

“天穹”不太可能通过这种公开的黑市渠道发布任务,这不符合他们一贯隐秘的行事风格。

那么,是谁?

墨菲斯博士的私人势力?还是……其他也对“钥匙”感兴趣的未知方?

“就这些?” 血棘的枪口又用力了点。

“就这些!我知道的都说了!” 刀疤脸男人急声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而且……而且雇主还提供了一条额外的信息,说目标可能怀孕了,让我们行动时……注意点。”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

是“天穹”的情报泄露了?还是……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监视渠道?

厉寒和血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事情,比预想的更复杂。

“最后一个问题。”

厉寒蹲下身,看着刀疤脸男人的眼睛,“你们接到任务时,有没有听说,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别的队伍也在找她?”

刀疤脸男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有风声。听说‘蝮蛇’奎恩把这个任务,同时挂给了至少三支信誉不错的队伍。我们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似乎还有一伙人,不是通过黑市,是直接找上门的,装备和作风……很像是‘天穹’的外围清道夫。”

果然。

“天穹”在明,黑市雇佣兵在暗。

我们已经被至少两股,甚至更多的势力盯上了。

“沉寂山谷”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给他处理一下伤口,绑起来,扔到他们的车上。”

厉寒站起身,对阿默吩咐道。

“不杀他?” 血棘挑眉。

“留个活口,把这里发生的事,和‘蝮蛇’奎恩的雇主是谁,传回去。”

厉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也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知道,想动我们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处理完现场,将昏迷和受伤的雇佣兵连同他们那辆还能开的越野车(另一辆被打坏了引擎)丢弃在采石场深处,我们迅速回到了“破晓号”。

没有多做停留,车辆启动,朝着东方,朝着“沉寂山谷”的方向,再次驶入沉沉的夜色。

车内的气氛更加沉重。

敌人比想象的更多,更复杂。

而前方的路,也愈发迷雾重重。

“破晓号”的引擎咆哮着,仿佛在回应这无边的黑暗与杀机。

我们必须更快,在更多敌人合围之前,抵达那个可能隐藏着一切答案,也可能带来更大危险的山谷。

16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尽量避开主干道和已知的人类活动区域,在荒芜的丘陵和戈壁之间穿行。

厉寒和血棘轮流驾驶,时刻警惕着来自空中(无人机)和地面的追踪。

“破晓号”加装了从贸易站换来的简易信号屏蔽装置,虽然效果有限,但多少能干扰一些常规的探测手段。

阿默和钟伯的瞭望范围扩大了一倍,建筑兄弟俩则利用停车休整的短暂时间,不断加固车辆的外部装甲,并在一些关键位置加装了额外的感应器。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厢内休息,青穗调配的草药和厉寒带来的基因稳定剂交替使用,勉强压制着体内因怀孕和“衰变”后遗症带来的双重不稳定。

腹中的孩子似乎能感知到外界的紧张,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才会轻轻动弹几下,仿佛在确认我的存在。

“还有大概一百公里,就能看到‘沉寂山谷’的外围山脉了。”

第三天傍晚,厉寒看着终端上根据老旧地图和星象修正的路径,说道。

“周围电磁干扰开始增强了,终端信号断断续续。血棘说得没错,这里的地质结构很特殊,有强烈的天然辐射和磁场紊乱。”

“正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血棘嚼着一块肉干,目光盯着车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

夜幕再次降临,我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裂缝停车休整,不敢生火,只靠车内的应急灯提供微弱照明。

简单的晚餐后,除了值夜的阿默,其他人都抓紧时间休息。

我靠在放倒的座椅上,却毫无睡意。

父母的面容,那段全息影像中的话语,还有“幽影”在“衰变”中化为飞灰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交织。

“钥匙”……“锁”……“有序的衰变”……

“还没睡?”

厉寒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也没睡,正就着微光,检查着那把能量手枪的能量模块。

“睡不着。” 我轻声道,“在想‘沉寂山谷’里到底有什么。如果真有‘核心协议载体’,或者父母留下的东西……我们该怎么应对?‘天穹’和那些雇佣兵,恐怕不会让我们轻易拿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厉寒的语气很平淡,却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走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死。但至少在死前,我们要弄清楚真相。”

他顿了顿,看向我,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

“叶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父母留下的,真的是启动‘有序衰变’的方法,你会用吗?”

我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引导整个世界的“错误进化”走向终结?

那意味着什么?

现有的大部分变异生物会消亡?

被“零号孢子”改写环境会逆转?

那些因此获得力量、甚至以此构建了新生存方式的人类(包括许多无辜的幸存者)会如何?

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无法预料的灾难?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但如果那是唯一能让这个世界不再继续滑向更深渊的方法,如果那是父母用生命守护的‘希望’……我想,我会试试。至少,要给后来者,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厉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将检查好的手枪插回枪套。

“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无论里面是什么,我们总要亲眼看了,才能做决定。”

后半夜,我是被一阵极其轻微、但持续不断的“沙沙”声惊醒的。

不是风声。

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刮擦着岩石和沙砾的声音。

而且,声音正在从四面八方靠近!

“警戒!有东西靠近!”

车顶值夜的阿默压低声音示警,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所有人都瞬间惊醒,抓起了武器。

血棘和厉寒迅速贴近车窗缝隙,向外观察。

我也挣扎着坐起,看向车外。

月光下,只见周围的沙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拳头大小的黑影!

它们移动迅速,悄无声息,正从四面八方向“破晓号”聚拢!

是变异沙蝎!而且看这数量和移动速度,绝非普通个体!

它们的甲壳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尾刺高高翘起,尖端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

“该死!是‘金属刃蝎’!这东西通常只在更深处的辐射区活动,怎么会成群出现在这里?” 血棘低骂。

“可能是被‘破晓号’的电磁信号,或者我们这些人身上的‘特殊味道’引来的。”

厉寒冷静地分析,手中已经握住了能量手枪,“它们的甲壳能抵挡小口径子弹,尾刺有剧毒和腐蚀性。不能困在车里!”

“准备突围!上车顶!用喷火器和爆炸物!”

血棘当机立断,一把拉开了天窗。

“沙沙”声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些金属刃蝎已经爬到了车轮边,开始用锋利的前鳌和尾刺攻击轮胎和底盘!

“砰!砰!”

阿默和钟伯在车顶开枪,子弹打在蝎子甲壳上,迸溅出火星,但只能将其击退,难以致命。

“上来了!”

青穗惊叫一声,只见几只蝎子竟然顺着车轮和车身的缝隙,飞快地爬了上来,从破碎的车窗边缘向内探入!

“低头!”

厉寒低喝,能量手枪射出一道幽蓝的光束,将那只探入的蝎子瞬间汽化!

但更多的蝎子涌了上来!

“走!”

血棘率先从天窗跃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短柄的喷火器,按下扳机!

“呼——!”

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瞬间将车顶一片区域的蝎子烧得劈啪作响,甲壳崩裂,散发出焦臭味。

厉寒紧随其后,用能量手枪精准点射那些试图从侧面爬上来的蝎子。

“叶寻,青穗,快上来!”

阿默在上面伸手。

我和青穗在建筑兄弟的帮助下,也艰难地爬出了天窗。

车顶空间狭小,下面是无数的蝎子,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淡淡的腥甜味。

“这样不是办法!数量太多了!喷火器燃料有限!”

血棘一边喷射火焰,一边吼道。

“往东边岩石高处撤!那里地形狭窄,它们没法全面围攻!”

厉寒指向不远处一片隆起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岩坡。

“走!”

血棘又喷出一片火墙,暂时阻隔了西侧的蝎群,然后率先跳下车顶,朝着岩坡方向冲去。

我们紧随其后。

阿默和钟伯、建筑兄弟俩交替掩护,用枪和爆炸物(简易的燃烧瓶)开路。

蝎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后面紧追不舍,沙沙声令人头皮发麻。

我的体力是所有人中最差的,没跑多远就开始气喘吁吁,小腹也传来隐隐的坠痛。

“坚持住!”

厉寒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几乎是拖着我往前跑。

青穗也紧紧跟在我身边,不时回头用一把小手枪射击追得最近的蝎子。

终于,我们冲上了那片岩坡。

岩石陡峭,缝隙狭窄,蝎群的追击果然受到了阻碍,只能从有限的几条路径向上涌。

“堵住路口!节省弹药!”

血棘守住一个主要路口,用喷火器封锁。

厉寒、阿默等人则守住另外几个缺口,用枪和冷兵器(工兵铲、短矛)近战。

战斗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

蝎子仿佛无穷无尽,死了一批又涌上一批。

我们的弹药和喷火器燃料在快速消耗。

汗水混合着沙尘,糊住了每个人的脸。

我的手臂被一只漏网的蝎子尾刺擦过,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木感,伤口周围迅速发黑。

“叶寻!”

青穗惊叫,立刻掏出一个小瓶,将里面刺鼻的绿色药膏抹在我的伤口上。

一阵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灼痛,但麻木感依旧。

“这样下去不行!”

钟伯的工兵铲劈碎了一只蝎子,喘着粗气道,“太多了!杀不完!”

厉寒一边射击,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岩坡更高处,一片在月光下呈现出奇异暗红色纹理的岩壁上。

“那是什么?” 他眯起眼。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片岩壁的纹理,隐约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路板或某种生物脉络的图案。

而且,在月光的照射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流光,在那纹理中缓缓游走。

不,不是月光反射。

是那岩石本身在发光!

“那是……‘血纹岩’?” 血棘也注意到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传说只在强辐射和特殊能量场交汇处才会形成的矿物……等等!你们看那些蝎子!”

我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些原本疯狂进攻的金属刃蝎,在接近到距离那片“血纹岩”大约十米左右的范围时,竟然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速度明显减慢,甚至有些开始掉头,不敢再上前。

仿佛那片区域,存在着某种让它们极度恐惧的东西。

“它们怕那个!” 阿默喊道。

“过去!到那片岩石下面去!”

厉寒当机立断。

我们一边抵挡蝎子,一边艰难地向那片“血纹岩”下方移动。

果然,随着我们靠近,蝎群的攻势越来越弱,最终在距离“血纹岩”大约七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密密麻麻地围成了一圈,嘶嘶地喷吐着毒气,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我们背靠着冰冷的、流淌着暗红微光的岩壁,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每个人都累得几乎虚脱,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这石头……有古怪。”

血棘摸了摸岩壁,触手冰凉,但那暗红色的纹理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传来。

“不仅仅是辐射……”

厉寒用终端靠近岩壁,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有强烈的生物能量残留,以及……某种信息素场。就是这东西,驱赶了蝎子。它们不是怕辐射,是怕这种……‘信息’。”

“生物能量残留?信息素场?” 我心中一动,也伸手触摸岩壁。

冰凉。

但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共鸣”感,从指尖传来!

不是“零号孢子”那种混乱、侵略性的感觉。

而是更古老、更沉静,带着一种悲怆与守护意味的……波动?

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诉说着什么。

“这片‘血纹岩’……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我收回手,看向厉寒和血棘,“它更像是一种……人造的,或者被某种强大力量长期影响后形成的‘界碑’。”

“界碑?” 血棘挑眉。

“标记领地,或者……警告外来者。”

厉寒接口,目光投向“血纹岩”后方,那更加幽深黑暗、仿佛巨兽张开大口的山谷深处。

“看来,‘沉寂山谷’的入口,已经到了。”

“而这里的主人,似乎不怎么欢迎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