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整栋别墅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盘旋。
刘耀文躺在温予棠隔壁房间的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窗外栽种的玫瑰开得热烈娇艳,清甜浓郁的香气透过半掩的窗缝缓缓漫进屋内,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明明是温柔馥郁的味道,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不休的情绪。
一墙之隔,便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
方才在书房,温予棠那句平静又笃定的“当然”,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那是她对他的认可,是他期盼了两世的回应。可越是欣喜,心底深处的不安与遗憾便越是清晰,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前世记忆,顺着夜色一点点漫了上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从前。
他原本,只是一个战乱村庄里无人问津的孤童。
那一年,马贼突然洗劫村落,宁静安稳的家园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母亲恰逢临盆,受到巨大惊吓,难产血崩,性命垂危。父亲为了给母亲争取一丝生机,赤手空拳扑向持刀的马贼,单薄的身躯生生挡在妻儿身前,身中数刀,最终倒在冰冷的血泊之中,失血身亡。
父亲离去后,母亲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生下了他,却终究没能熬过那场凶险,在短短几天之后,也撒手人寰,彻底离开了这个年幼的孩子。
一夜之间,尚在襁褓中的男孩,成了彻底无依无靠的孤儿。
村子里的人心地淳朴,不忍心看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饿死,便轮流接济,让他吃百家饭慢慢长大。
直到九岁那年——
马贼再一次闯进了村子。
他们骑着马,拿着大刀,碰到人便打便杀,马蹄声大得震耳。
“爷爷!”
小小的男孩身形瘦弱,只能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老人,被马贼一刀捅穿身体,尖锐的刀尖甚至逼到了他的眼前,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稚嫩的脸颊上,滚烫又刺目。
老人的视线已经渐渐模糊,手却依旧牢牢攥着一把防身的土匪,嘴里虚弱地念叨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促着男孩赶快逃走。
男孩的眼泪汹涌而出,极致的恐惧与悲痛推着他踉跄着往前跑,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可他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倒在地上的爷爷。
穷凶极恶的马贼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几步上前,一把将他狠狠抓过,重重掼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还想跑?”
“你能跑到哪里去?”
男孩被狠狠摔在地上,瘦弱的身躯被巨大的撞击力撞得血气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咙一阵阵发紧,险些呕出血来。他无力地趴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上寒光闪烁的大刀缓缓落下,那是死亡逼近的寒意,让他浑身发冷。
无边的绝望彻底笼罩了他,他微微颤抖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