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势渐缓,书页也渐渐停了下来,恰好定格在最后一页。青朝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赫然看见那纸上还留着几缕未干的墨迹,像是刚有人提笔写完,墨迹还带着温热的潮气。
而那墨迹勾勒出的名字,赫然是——青朝。
原来她,也完完整整存在于这本“话本”里。
青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重新翻开这本落满灰尘的旧书,一字一句地读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书中写着,她是沐浔桉的妻子,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早早便定下终身、喜结连理。可这份看似圆满的爱情背后,是她一辈子的牺牲与依附。故事的最后,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献祭自己,用性命换来了世间太平。
多“完美”的女主剧本啊,多“动人”的爱情故事啊。
可是在青朝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荣光,不过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青朝,凭什么要做沐浔桉的附属品?凭什么要一辈子跟在他身后,做他的影子、他的挂件?凭什么他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要就要,而她只能逆来顺受,一辈子活在他的光环之下?凭什么她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都要被别人写好,连牺牲都要成为衬托男主伟大的垫脚石?
这不公平
凭什么!
青朝将书摔在桌上,眼底翻涌着一丝不甘与愤怒。她青朝的命,从来都只属于她自己,谁也别想安排!
日子一晃便是几日,青朝的爹娘慕丞与方鹤锦,终于从济垣城办事归来。
马车刚停在府门口,方鹤锦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的女儿,当即眼睛一亮,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欸哟,我的乖女儿!娘可想死你了!”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下马车,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礼品的慕丞,夫妻俩脚步匆匆,径直朝着青朝奔了过来。方鹤锦一把将青朝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看娘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济垣城最时兴的首饰、最好吃的点心,全给你买回来了!”
青朝被娘抱得紧紧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心头一暖,轻声道:“谢谢娘。”
“谢什么谢,跟娘还客气!”方鹤锦松开她,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旁人都知道,青朝不是慕丞和方鹤锦的亲生女儿。当年夫妻俩年过而立,始终未有子嗣,在河边洗衣时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青朝,当即视若珍宝,将她抱回府中抚养。老来得女的夫妻俩,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捡来的孩子,疼她、宠她,胜过世间所有亲生父母。
青朝一点点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却像个假小子,偏爱舞刀弄枪,其他的也就吹笛子还算不错。夫妻俩虽盼着女儿安稳,却也从不多加干涉,只顺着她的心意。等她长到适龄,便与自家闺蜜秦玉家的儿子沐浔定下了娃娃亲,只盼着女儿往后能有个依靠。
这次从济垣城回来,夫妻俩带了满满几大车的礼品,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各地特产,几乎要把青朝的房间给塞满。青朝耐着性子,一件一件地收拾归置,等忙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快到正午了。
她刚擦了擦额角的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青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慕丞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慕丞走到她身后,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怕吓到她:“朝朝,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青朝转过身,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爹您说。”
“你也长大了,”慕丞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慰,“爹知道你偏爱武学,这是好事。可咱们这萧杉城,习武之人讲究个师承,无门无派终究是不妥当,出去也容易被人欺负。正好锦华门的掌门,跟你娘是旧识,人品武功都是顶尖的。爹想着,不如你就拜入他门下,跟着他学武,也好有个靠山,你觉得怎么样?”
青朝:“???”
她当场就愣住了。
学武?拜入锦华门?
她青朝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规矩束缚!锦华门是什么地方?那是安生城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门规森严,条条框框多如牛毛,进去了就等于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半点自由都没有啊。
她半点不觉得无门无派有什么不好,逍遥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比在宗门里看人脸色、受规矩束缚强一万倍?
青朝刚要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却被慕丞抢先打断了。
慕丞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心思,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爹知道你性子野,不爱受拘束。没关系,爹不逼你,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再告诉爹就行。”
说罢,他便冲着青朝笑了笑,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还有别的事要忙。
青朝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慕丞远去的背影,手里还攥着没擦完汗的帕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爹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先给她画好饼,再用温柔刀堵死她的拒绝之路啊。
可偏偏,她就是生不起气来。
毕竟,她知道,爹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只是这半真半假的命运剧本,无论是话本里的牺牲,还是爹娘安排的宗门,她青朝,都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