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柔见她温和模样,心头杂乱的疑虑稍稍平复几分,轻声应道。

辛苦你了,府里琐事繁多,不必特意奔波。
洛霜华站在廊沿,指尖悄然搭上腰间兵器,面上却未显露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冷意。方才距离尚远,她只辨出对方眉眼熟悉,此刻近在咫尺,那一缕若有若无缠绕在林晚柔周身的微弱魔气,与当年灾祸里元凶身上的气息分毫不差。
林晚柔眼角余光不动声色扫过洛霜华,似是察觉到那道沉甸甸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故作浑然不觉,转头面向众人微微屈膝行礼,姿态谦卑得体:“诸位仙长一路从秘境奔波而来,定然身心俱疲,一点薄茶,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她身旁小厮连忙上前,正要将托盘递至众人跟前,身形止不住微微发颤,余光怯怯瞟向洛霜华,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阿戾,不必慌张。”林晚柔轻飘飘一句,轻描淡写将小厮的异样归为胆小,话音顿了顿,状似无意提起,“方才我途经主院,还看见家主父亲与族中长老商议事务,父亲心里一直记挂诸位,只是族内杂事缠身,一时抽不开身过来陪同。”
提及林柏渊,林雨柔下意识开口。

父亲今日一直神色凝重,我同他说起府中各处古怪,他只让我不必多思,好生招待各位仙门友人。
洛霜华闻言眉峰微不可察一蹙。林柏渊刻意遮掩,林晚柔暗藏祸心,二人看似并无牵扯,可林家上下弥漫的诡异气息,偏偏将两人紧紧捆绑在一起。先前她只觉得林家整体气场压抑,从未将家主与眼前女子联系,如今尽数串联,心底生出更沉重的揣测。
一旁寒月宫几人默契沉默,有人指尖暗捏符箓,有人悄然运转灵力戒备,无人戳破眼下虚假平和的场面。
林晚柔将茶盘放置院中石桌,抬手整理裙摆,笑意依旧温婉无害,可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阴冷,直直对上洛霜华深藏寒意的目光,转瞬又掩饰干净,柔声说道:“若是诸位住得有任何不适,只管吩咐下人,或是同我说便可,府里定当尽力周全。”
洛霜华淡淡颔首,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你还真是费心了。
林晚柔又客套寒暄两句,见众人兴致淡淡,也不多逗留,假意嘱咐小厮好生伺候,便转身缓步离开客院。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院中紧绷的气氛才彻底炸开。
林雨柔率先看向周身气场冰冷的洛霜华,满心疑惑。

霜华姐姐,你方才一直盯着晚柔,可是她身上有什么不妥?
洛霜华抬眼望向林家深处重重楼阁,眼底冰封的寒意终于不再掩饰,一字一句,沉如坠冰。

我几年前见过她,她屠戮了我洛家满门!

方才入府一路,我只觉气息熟悉压抑,始终想不起出处。直到亲眼见到林晚柔,我才彻底确认——当年亲手布局、借魔行凶、血洗我洛家上下百余口人的幕后主使,就是她!!

怎么可能?那时我的表妹只有十岁左右。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个修仙界,一两岁开灵智的已经不在少数了。

但是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

能让一个旁系小辈私操杀局、事后抹平一切痕迹,安然蛰伏多年无人追查,若无你父亲林柏渊默许纵容、暗中撑腰,她根本做不到。
这话落下,整座庭院瞬间死寂。
风停花静,簌簌飘落的玉兰花瓣悬在半空,再无半分温婉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