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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淮阴故冢月,江左裂盟风

兵临三国:淮阴侯重定乾坤

建安二年的秋,先染黄了淮水两岸的芦苇,再漫过寿春城头的垛口。风从八公山的方向吹来,裹着淝水的湿寒,卷着遍地荒草的枯意,拍打着城外韩家军的营寨,辕门上的“韩”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柄横在淮南大地上的长剑,剑刃映着落日的残光,冷冽里藏着四百年未散的意气。

中军大帐里,没有燃炭,却也不觉得燥热。案上摊着那卷从许都送来的天子诏书,竹简的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亮,最末一行“封韩信为淮阴侯,镇东将军,领广陵太守”的字样,在昏黄的油灯光下,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眼底,牵起心底翻涌了四百年的潮声。

韩信临窗而立,一身素色锦袍未束玉带,松松地垂着,长发以木簪绾起,几缕碎发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动。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案上的诏书里,而是越过营寨的壁垒,望向西北方向的淮阴故城。那里是他的故里,是四百年前,他从一个三餐不继的落魄少年,仗剑走天涯的起点;也是四百年后,大汉朝廷以天子之名,再次将“淮阴侯”这三个字,钉在他身上的枷锁。

“淮阴侯……”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怅然。

四百年前,刘邦夺了他的齐王之位,贬他为楚王,再后来,又借云梦泽之会,缚他回洛阳,贬为淮阴侯。那三个字,像一道囚笼,把他这个横扫六国、围杀霸王的兵仙,困在长安的方寸之地,最终落得个长乐宫钟室身死、夷灭三族的下场。

四百年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把这三个字,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样的淮阴侯,一样的功高震主,一样的挟主弄权者,想把他困在广陵、困在江东,做一个听话的棋子,用完了,便像当年的刘邦一样,随手丢弃。

真是何其讽刺。

“主公,夜深了,该歇息了。”

帐门被轻轻推开,顾徽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走了进来,躬身放在案上。他看着韩信立在窗前的背影,看着案上那卷诏书,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自从接到这封诏书,主公便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了,一言不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韩信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怅然早已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方才那声低喃,只是秋风掠过窗棂的错觉。他端起案上的姜汤,抿了一口,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秋夜的湿寒。

“元叹和子高,还在帐外?”韩信放下碗,轻声问道。

“是。”顾徽躬身回道,“顾主簿和徐功曹,还有陈武、朱桓两位将军,都在帐外候着,怕主公心绪不宁,也怕孙策那边有什么异动。还有,孙策那边刚刚派人来递了帖子,明日午时,在寿春太守府设宴,请主公过府饮宴,说是庆贺平定仲氏逆贼,为我军庆功。”

韩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诏书:“庆功?怕是鸿门宴吧。曹操的诏书刚到,他就摆下了宴席,哪里是庆功,是想探探我的底,看看我对这淮南之地,到底是什么心思。”

顾徽脸色微变,急声道:“主公,那这宴席万万去不得!孙策狼子野心,周瑜智计深沉,如今曹操的诏书,明着是封官,实则是挑拨您和孙策的关系,他们必然是想借着宴席,对您不利!就算不动手,也会步步紧逼,逼您让出淮南的地盘。”

“不去,反倒落了下乘。”韩信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寿春城的方向,“我和他,联手灭了袁术,如今袁术刚擒,淮南未定,他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敢在宴席上对我动手。他要探我的底,我便去让他探探。我倒要看看,这位江东小霸王,面对曹操的分化之计,到底有几分定力。”

他顿了顿,对着帐外道:“都进来吧。”

帐门应声推开,顾雍、徐宣、陈武、朱桓、蒋钦鱼贯而入,齐齐躬身行礼:“主公。”

“都坐吧。”韩信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孙策的帖子,你们都知道了。明日的宴席,我会去。蒋钦随我同往,带五百亲卫,守在太守府外,陈武率领一万精兵,在城外列阵,随时接应。元叹、子高留守大营,主持军务,朱桓坐镇淝水渡口,守住我军的退路。”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朱桓立刻起身,急声道:“主公!太危险了!孙策那小子,本就对我们占了淮南富庶之地心怀不满,如今曹操又下了诏书,挑拨离间,他必然心怀歹意。您就算要去,也该带三千精兵随行,五百亲卫,太少了!”

“不必。”韩信摆了摆手,淡淡道,“带的人多了,反倒显得我怕了他。五百亲卫,足矣。孙策要的是淮南的地盘,不是我的性命,至少现在不是。他若是真敢在宴席上动手,便是背信弃义,失了天下人心,他担不起这个后果。更何况,周瑜何等精明,绝不会让他做这种因小失大的蠢事。”

顾雍沉吟片刻,躬身道:“主公所言极是。只是,明日宴席之上,孙策必然会拿曹操的诏书说事,逼我们让出淮南的郡县,甚至逼我们归顺许都朝廷,受曹操的节制。我们该如何应对,还请主公定夺。”

韩信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淮南的地界,从淮阴到合肥,从广陵到盱眙,缓缓道:“淮南的地盘,是我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曹操赏的,更不是孙策让的。一寸都不能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曹操的诏书,接了,官,也领了。”韩信转过身,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他以天子之名封我为淮阴侯,领广陵太守,我便借着这个名号,名正言顺地治理广陵,镇守淮南。他想让我和孙策自相残杀,我便偏偏不遂他的意。但他想借着一纸诏书,就拿走淮南的地盘,让我做他的棋子,也是痴心妄想。”

“至于孙策,”韩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想要淮河以北的地盘,我们不拦着。但淮河以南,合肥以东,是我们的底线,半步都不能退。他若是识相,我们便暂时相安无事,他若是不识相,想伸手过来,那便别怪我们,把他的手剁了。”

众人看着自家主公,眼中满是敬服。他们原本还担心,主公面对曹操的诏书和孙策的逼迫,会有所退让,却没想到,主公的态度如此坚决,却又进退有度,既占了大义的名分,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属下等遵命!”众人齐齐躬身领命,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第二日午时,寿春太守府前,甲士林立,戒备森严。

孙策的江东子弟兵,从府门一直排到了街口,个个手持长戟,腰挎环首刀,身姿挺拔,杀气腾腾,显然是刻意摆出的阵势,想给韩信一个下马威。

街口的方向,一阵马蹄声传来。韩信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挎着那柄陪伴了他两世的铁剑,骑着白马,缓步而来。他身侧,蒋钦一身铠甲,手持大刀,紧随其后,身后五百亲卫,列着整齐的方阵,个个神色冷峻,气息沉稳,虽然人数不多,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面对街口层层叠叠的江东兵,没有半分惧色。

太守府门前,孙策一身银甲,带着周瑜、太史慈、程普、黄盖等人,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韩信策马而来,孙策大笑着迎了上去,朗声道:“韩将军,别来无恙!我可是盼了许久,总算把你盼来了!”

韩信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身后的亲卫,对着孙策拱手笑道:“孙将军盛情相邀,韩某岂敢不来?平定仲氏逆贼,全赖孙将军西路大捷,斩杀桥蕤,断了袁术的左臂,韩某不过是捡了些便宜罢了。”

“韩将军太谦虚了!”孙策拍了拍韩信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五百亲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爽朗的笑意,“淮阴一战,将军以三万之众,全歼张勋五万大军,兵不血刃拿下淮阴,这等战绩,放眼天下,也没几人能做到!快请进!宴席早已备好,今日你我二人,定要一醉方休!”

二人并肩走进太守府,周瑜跟在身后,目光落在韩信的背影上,羽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凝重。他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像韩信这样的人,明明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可身上那股沉静的气场,却像深不见底的渊潭,哪怕是在孙策这等锋芒毕露的霸王之气面前,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过了一头。

太守府的正堂里,宴席早已摆好,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流水般地摆了满桌。二人分宾主落座,周瑜、顾雍等人分列两侧,乐师奏起了宴乐,舞姬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堂中,长袖翻飞,舞姿曼妙。

可堂中的气氛,却没有半分宴饮的轻松,反而带着一丝剑拔弩张的紧绷。

酒过三巡,孙策放下手中的酒碗,挥退了舞姬和乐师,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看向韩信,笑着道:“韩将军,昨日许都的诏书,你也收到了。曹操以天子之名,封你我为侯,却要我们把淮南之地,交还朝廷,你怎么看?”

来了。

堂中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韩信身上。蒋钦、陈武等人,手都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太史慈、程普等人,生怕对方突然发难。

韩信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放下碗,淡淡笑道:“曹操的心思,孙将军难道看不出来?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想借着一纸诏书,不费一兵一卒,就拿走我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淮南之地,还想挑动你我二人反目成仇,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这种伎俩,不过是当年范增离间刘邦与项羽的旧把戏,上不得台面。”

这话一出,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韩将军果然是明白人!我就说,曹操老儿这点心思,瞒不过将军的眼睛!没错,他想让我们兄弟二人反目,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韩信,沉声道:“只是,曹操以天子之名下诏,我们若是拒不奉诏,便会落得个抗旨不遵的名声,和袁术那逆贼没什么两样,到时候,他便可以借着天子之名,号令天下诸侯讨伐我们。韩将军,这一点,你不可不防啊。”

韩信看着孙策,心中了然。孙策这是先点破曹操的伎俩,拉近距离,再拿抗旨的名头来压他,想逼他和自己站在一起,共同抵制曹操,实则是想借着这个由头,重新划分淮南的地盘。

他淡淡一笑,道:“孙将军此言差矣。我们起兵,本就是为了匡扶汉室,诛灭逆贼。袁术僭越称帝,我们联手讨伐,这便是对大汉最大的忠心,天下人有目共睹。曹操名为奉迎天子,实则挟主弄权,把持朝政,和当年的董卓,有什么两样?他的诏令,若是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百姓,我们自然遵从;若是为了他一己之私,想夺我们的地盘,害我们的性命,我们又岂能遵奉?”

“当年高祖皇帝入关中,约法三章,为的是百姓;项羽屠咸阳,烧宫室,失的是民心。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不是曹操一个人的天下。民心所向,便是大义所在,岂是他一纸诏书,就能左右的?”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曹操的本质,又占住了民心与大义的制高点,还隐隐点破了孙策的试探,滴水不漏。

周瑜坐在一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韩将军此言,真是振聋发聩!民心所向,便是大义所在,一语道破了这乱世的根本。难怪将军在吴郡、淮南,轻徭薄赋,赈济百姓,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真心拥戴,原来根源在此。”

他顿了顿,羽扇轻轻一摆,话锋一转,看向韩信,笑着道:“只是,如今袁术虽灭,淮南却依旧动荡不安,淮北的雷薄、陈兰,带着数万袁术余党,占了灊山,四处劫掠,百姓苦不堪言。曹操在兖州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挥师南下,夺取淮南。我与伯符商议,淮南之地,千里沃野,却兵力分散,难以防守。不如以淮河为界,淮河以南,归韩将军镇守;淮河以北,归我家将军镇守。两军互为犄角,共同抵御曹操,不知韩将军意下如何?”

来了。

这才是他们今日设宴的真正目的。

以淮河为界,看似是承认了韩信占据的淮河以南地盘,实则是想把韩信的势力,彻底锁在淮河以南,把整个淮河以北,尽数纳入孙策的囊中,更重要的是,合肥地处淮河以南,是淮南的咽喉要道,周瑜这话,看似划界,实则是想把合肥也纳入他们的势力范围。

顾雍、徐宣等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朱桓更是按捺不住,想要起身反驳,却被韩信一个眼神制止了。

韩信看着周瑜,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道:“周都督此言,有理。只是,合肥乃是淮南的咽喉,北控淮河,南扼长江,若是划给了孙将军,我吴郡、广陵便无险可守。曹操若是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合肥,合肥一失,淮南震动,长江天险便去了一半。到时候,别说互为犄角,怕是我军连江东都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道:“我看,不如这样。以淝水为界,淝水以东,合肥、淮阴、广陵,归我镇守;淝水以西,寿春、下蔡、历阳,归孙将军镇守。合肥由我军驻守,寿春由孙将军驻守,两军依旧互为犄角,共同抵御曹操。雷薄、陈兰在淮北作乱,孙将军若是要出兵讨伐,我军愿意提供粮草支援,不知孙将军、周都督,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韩信会碍于情面,或是迫于曹操的压力,做出退让,却没想到,韩信寸步不让,不仅要守住合肥,还要把淮阴、盱眙牢牢握在手里,只把寿春以西的地盘,留给了他。

周瑜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他没想到,韩信对淮南的地理,竟然如此熟悉,一眼就看穿了他划界里藏着的心思,还反将了一军,把淮南最关键的两个重镇,淮阴和合肥,都握在了手里。

太史慈、程普、黄盖等人,纷纷按剑,怒视着韩信这边,堂中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刀兵相向。

蒋钦、陈武等人,也纷纷起身,挡在韩信身前,手按佩剑,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江东众将,丝毫不让。

孙策死死地盯着韩信,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满是怒意。他纵横江东数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跟他讨价还价,寸步不让。他猛地一拍桌案,就要发作。

可就在这时,韩信却先开口了,他看着孙策,缓缓道:“孙将军,你我二人,皆是江东之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袁术虽灭,余党未清,天下大乱,正是我们联手的时候,若是因为地盘之争,反目成仇,只会让曹操坐收渔利,到时候,你我二人,都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孙策的心上。

兔死狗烹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孙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韩信,看着对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突然想起了当年父亲孙坚的下场,想起了袁术的背信弃义,想起了曹操的狼子野心。

他和韩信,若是打起来,最终得利的,只会是曹操。

孙策身上的怒意,渐渐散去,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看着韩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韩将军说得对!是我着相了!就依韩将军所言,以淝水为界,淝水以东,归将军镇守;淝水以西,归我镇守!合肥、淮阴,便劳烦将军了!”

他说着,举起酒碗,对着韩信道:“刚才是我失态了,我自罚一碗!这一碗,敬你我兄弟二人,联手守护江东,共拒曹操,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韩信看着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举起了酒碗,朗声道:“好!共拒曹操,守护江东!干!”

二人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堂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宴席,看似达成了划界的盟约,实则二人之间的裂痕,已经彻底产生了。这一纸口头约定,在乱世的利益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撕碎。

宴席散后,韩信带着蒋钦,离开了太守府,返回城外的大营。

走在寿春的街道上,看着两旁残破的屋舍,路边冻饿而死的百姓尸骨,韩信沉默不语。

蒋钦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主公,今日宴席上,孙策和周瑜明显心怀不轨,您为何还要和他们定下盟约?他们必然不会遵守,迟早会对我们动手的。”

韩信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天边的落日,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他缓缓道:“我知道他们不会遵守。可我们现在,需要时间。淮南刚刚拿下,百废待兴,百姓流离失所,需要安抚,郡县需要治理,防线需要加固,兵马需要休整。这个盟约,哪怕只能维持半年,也足够我们把淮南彻底稳住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孙策年轻气盛,周瑜智计深沉,可他们终究还是太急了。他们想要的,是整个江东,甚至整个天下,可他们忘了,这天下,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坐稳的。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们只看到了地盘,却没看到地盘上的百姓,这便是他们最大的短板。”

蒋钦闻言,恍然大悟,躬身道:“主公深谋远虑,属下明白了。”

韩信策马,继续朝着城外走去,声音散在秋风里:“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军班师,返回广陵。陈武率领一万精兵,驻守淮阴,安抚地方,清剿流寇;朱桓率领一万精兵,驻守合肥,加固城防,操练兵马;蒋钦率领水师,驻守淮水,控制水道,严密监视孙策军的动向。元叹留在寿春,协助新任命的郡县官员,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废除袁术的苛政,三个月后,返回广陵。”

“属下遵命!”

三日后,韩信率领大军,拔营起寨,离开了寿春,朝着广陵方向而去。几乎是同时,孙策也率领大军,离开了寿春,返回了曲阿。

淮南的大地,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江东双龙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韩信率领大军,一路东行,没有直接回广陵,而是绕道向北,去了淮阴故城。

淮阴城,还是四百年前的模样,却又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秦末的战火,两汉的更迭,早已把当年的街巷磨得面目全非,可城下的淮水,依旧滚滚东流,和当年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韩信带着少数亲卫,缓步走进淮阴城,没有惊动地方官,只是像个寻常的过客,走在街巷里。街边的集市,依旧热闹,卖炊饼的老汉,编草鞋的匠人,嬉闹的孩童,和四百年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他走到城南的淮水岸边,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土冢,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漂母之墓”四个字。

四百年前,他落魄淮阴,三餐不继,日日在淮水边钓鱼,却常常空手而归,饿得头晕眼花。是这位在淮水边浣纱的漂母,见他可怜,日日把自己的饭食分给他吃,一连数十日,从未间断。他当时对漂母说,他日我若富贵,必当重谢。漂母却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我是可怜你王孙公子,才给你饭吃,岂会指望你报答?

后来,他功成名就,被封为楚王,回到淮阴,第一件事,便是找到漂母,赐给她千金,兑现了当年的诺言。漂母去世后,他又亲自为她选了墓地,筑了坟冢,让这位善良的老妇人,能永远看着这淮水,看着这片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

四百年过去了,王朝更迭,战乱不休,可漂母的墓,依旧完好地立在这里,周边的百姓,还会时常来祭拜,感念这位善良的老妇人,也记得当年那位千金报德的淮阴侯。

韩信站在漂母墓前,看着那块斑驳的石碑,久久不语。

秋风吹过,卷起墓前的落叶,淮水的涛声,在耳边滚滚而过,仿佛穿越了四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饥寒交迫的少年时代,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楚汉岁月。

他这一生,受过太多人的白眼,遇过太多的背叛,刘邦的寡情,吕后的阴狠,萧何的背信,唯有这位素不相识的漂母,给了他最纯粹的善意,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四百年轮回,他再次回到了淮阴,再次站在了漂母的墓前。当年他说,富贵之后,必当重谢,可他最终,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更别说守护这一方百姓了。

“老人家,四百年了,我回来了。”

韩信缓缓跪倒在墓前,对着墓碑,深深磕了三个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郑重。

“当年,您教我,大丈夫当自食其力,当心怀善念。我戎马一生,定了大汉江山,却终究没能护住这天下的百姓,让他们再次陷入了乱世,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是我愧对您的教诲,愧对这天下苍生。”

“这一世,我回来了。我不会再做那兔死狗烹的淮阴侯,不会再为他人做嫁衣。我会亲手终结这乱世,护佑这天下的黎民,让这淮水两岸,让这大汉江山,再也没有战火,再也没有饥寒,再也没有颠沛流离。”

“您看着吧,这一次,我定能做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望向淮水东流的方向,望向广陵,望向江东,望向那片战火纷飞的中原大地。眼中再也没有半分怅然,只剩下无比的坚定与决绝。

四百年前,他从这里走出去,为刘邦打下了大汉的江山。

四百年后,他再次从这里走出去,要为自己,为这天下的百姓,打下一个长治久安的全新盛世。

亲卫们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家主公,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他们不知道主公和这位漂母有什么渊源,可他们能感受到,主公站在这座墓前,身上那股沉寂的气场,变得愈发厚重,愈发坚定,像一柄终于磨好的长剑,即将出鞘,锋芒毕露。

离开漂母墓,韩信率领大军,继续东行,十日后,抵达了广陵城。

回到广陵的第一件事,韩信便召集了顾雍、徐宣、张昭、张纮等人——这二人,是在他平定淮南之后,慕名前来投奔的江东名士,皆是经天纬地的大才——商议淮南和吴郡的治理事宜。

他定下了三条新政:第一,全境内废除袁术时期的所有苛捐杂税,推行三十税一的田赋,鼓励垦荒,凡是新开垦的荒地,五年之内免交赋税;第二,兴修水利,疏通淮水、长江的灌溉渠道,治理水患,让百姓能旱涝保收;第三,收拢流民,分给田地、耕牛、种子,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能安身立命,同时,在各郡县设立乡学,教百姓读书识字,教化民风。

新政一出,整个吴郡、淮南的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原本流离失所的流民,纷纷返乡耕种,荒芜的田地,渐渐被开垦出来,原本残破的郡县,渐渐恢复了生机。短短数月,吴郡、淮南之地,便一改之前的残破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府库日渐充盈,韩信的声望,也达到了顶峰。

军事上,他以陈武、朱桓、蒋钦、周泰为将,周泰是在他平定淮南时收服的猛将,和蒋钦是同乡,水战步战皆是一绝。他把四万大军,分作四部,分别驻守淮阴、合肥、广陵、吴县,日夜操练,同时打造战船,扩充水师,建立了一支纵横长江、淮水的无敌水师,牢牢掌控了江东的水上命脉。

而另一边,曲阿的孙策,也没有闲着。

回到曲阿之后,孙策便收到了曹操的密信。曹操在信中,以天子之名,封孙策为扬州牧,令其讨伐韩信,平定江东,许诺事成之后,将江东四郡,尽数封给孙策。同时,曹操还派来了使者,带来了大量的粮草、军械,资助孙策。

孙策看着曹操的密信,心中的野心,再次被点燃了。他本就对韩信占据淮南富庶之地心怀不满,如今有了曹操的支持,更是底气十足,立刻召集了周瑜等人,商议出兵讨伐韩信之事。

可周瑜却坚决反对。

“伯符,万万不可。”周瑜看着孙策,沉声道,“曹操这是借刀杀人,想让我们和韩信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如今韩信在吴郡、淮南站稳了脚跟,民心归附,兵精粮足,又有长江、淮河天险,我们若是贸然出兵,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山越各部依旧作乱,严白虎的余党还在会稽盘踞,我们后方不稳,根本不能全力和韩信开战。”

“那又如何?”孙策怒声道,“韩信占了合肥、淮阴,扼住了我们北上的咽喉,我们若是不除掉他,迟早会被他困死在江东!如今有曹操的支持,正是出兵的好时机,难道要等他彻底壮大起来,再动手吗?”

“伯符,稍安勿躁。”周瑜叹了口气,羽扇指向舆图,“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和韩信开战,是平定会稽,收服山越,稳固我们的后方,积蓄实力。同时,我们可以联络曹操,让他出兵攻打淮南的淮阴、合肥,牵制韩信的主力,我们再趁机拿下会稽、豫章,把整个江东南部,尽数纳入囊中。等到我们实力壮大了,曹操和韩信也打得两败俱伤了,我们再挥师西进,一举拿下淮南,吞并吴郡,到时候,整个江东,就都是我们的了。”

周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冲动的孙策。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采纳了周瑜的计策。

他一面接受了曹操的封赏,假意答应讨伐韩信,一面却按兵不动,率领大军南下,攻打会稽的严白虎余党,平定山越之乱,扩充自己的实力。

建安二年的冬天,就在这样诡异的平静中,缓缓过去了。

建安三年的开春,冰雪消融,淮水解冻,万物复苏。

就在整个江东,都以为韩信和孙策会继续相安无事下去的时候,一件震惊整个江东的大事,发生了。

孙策在平定山越的途中,被许贡的门客刺杀,身中数箭,重伤垂危,被紧急送回了曲阿城。

消息传到广陵的时候,韩信正在书房里,和顾雍商议春耕之事。

听到这个消息,韩信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墨汁滴在了竹简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他抬起头,望向曲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早就料到了孙策的结局。历史上的孙策,就是在平定江东之后,被许贡的门客刺杀,英年早逝,年仅二十六岁。他以为,这一世,因为他的到来,历史会有所改变,却没想到,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位江东小霸王,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安排。

“主公,孙策重伤垂危,曲阿城内必然大乱,这正是我们出兵的好机会啊!”朱桓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道,“我们可以率领大军,西进曲阿,一举拿下丹杨郡,吞并孙策的地盘,统一整个江东!”

陈武、蒋钦等人,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战意。孙策是他们最大的对手,如今孙策重伤,正是统一江东的最好时机。

可韩信却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缓缓道:“不必出兵。”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韩信。

韩信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枝,缓缓道:“孙策虽重伤,可周瑜还在,程普、黄盖、太史慈这些老将还在,江东的兵马,并未受损。我们若是此时出兵,他们必然会同仇敌忾,全力抵抗,我们就算能打赢,也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曹操在北方,一直盯着江东,就等着我们和孙策开战,他好坐收渔利。我们若是此时出兵,便正中了曹操的下怀。就算我们拿下了江东,也会元气大伤,根本挡不住曹操的南下大军。”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朱桓急声道,“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就这么错过了?”

“机会,从来都不是只有这一次。”韩信转过身,看着众人,淡淡道,“孙策重伤,江东必然动荡,周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要先稳住内部,无暇西顾。我们要做的,不是出兵攻打,而是抓紧时间,继续壮大自己的实力,加固淮南的防线,操练兵马,囤积粮草。同时,派人前往曲阿,以探望为名,探查虚实,稳住周瑜,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会趁人之危。”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的许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孙策,是曹操。用不了多久,曹操就会和袁绍在官渡决战,北方的大战,一触即发。等到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到时候,是取江东,还是挥师北上,逐鹿中原,都在我们的一念之间。”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躬身领命:“属下等,谨遵主公号令!”

几日后,韩信派往曲阿的使者,带着厚礼,抵达了曲阿城。

此时的曲阿城,早已是风声鹤唳,全城戒严。孙策身中数箭,其中一箭射中了脸颊,伤势极重,昏迷不醒,军中大权,尽数交到了周瑜手中。

周瑜一面严密封锁消息,稳定军心,一面防备着韩信趁机出兵,日夜难安,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他最担心的,就是韩信趁着孙策重伤,率领大军西进,到时候,内有主公重伤,军心不稳,外有韩信的虎狼之师,江东危在旦夕。

可他万万没想到,韩信不仅没有出兵,反而派来了使者,送来厚礼,探望孙策的伤势,还带来了韩信的亲笔信,信中说,孙将军与我,皆为江东屏障,虽有小隙,却有共同的大敌曹操。如今孙将军重伤,我必不会趁人之危,淮南、吴郡的兵马,绝不会越界半步,愿与江东共守,抵御曹操。

周瑜拿着韩信的信,站在孙策的病榻前,久久不语。

他看着信上的字迹,笔力沉稳,气度恢弘,字里行间,没有半分趁人之危的算计,只有英雄相惜的坦荡,还有对天下大势的清醒认知。

许久之后,周瑜缓缓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太史慈,苦笑道:“我原本以为,韩信会趁机出兵,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此人的格局与气度,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能及。伯符这一生,遇到这样的对手,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韩信能从一个布衣之身,短短两年时间,便占据吴郡、淮南,民心归附,贤才云集。这样的人,不仅用兵如神,更有容人的气度,有长远的眼光,绝非池中之物。

周瑜最终收下了韩信的礼物,写了回信,对韩信的厚意表示感谢,也定下了互不侵犯的约定。

曲阿城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可所有人都知道,孙策重伤,江东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了。就算孙策能活下来,也很难再像以前一样,驰骋沙场,和韩信一争高下了。

江东的天平,已经渐渐朝着韩信的方向倾斜。

而此时的广陵城,韩信站在太守府的望楼上,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手中握着那柄铁剑,剑身冰冷,却又滚烫。

他知道,孙策的时代,即将落幕了。

而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官渡之战的烽火,即将点燃,北方的大地,即将迎来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而他,将在江东,积蓄力量,等待着那个逐鹿中原,定鼎天下的机会。

四百年前,他助刘邦击败了项羽,定了大汉江山。

四百年后,他将亲手终结这乱世,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全新的时代。

江风吹起他的衣袂,长江的涛声,在他耳边滚滚而过,如同千军万马的呐喊,如同天下归心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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