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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综影视:男神我独爱

他们最终到达了一座叫悠州的小城。

这里远离徉州城,远离王善泉的势力范围,百姓安居乐业,街市热闹繁华,像一个被战火遗忘的角落。秦昭在城南租了一间小铺面,开了一间新的医馆,名字还叫“半济堂”。顾九思帮忙打理日常,继续跟着她学医,日子渐渐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只是有些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比如,顾九思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的东西。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地说话,而是会斟酌字句,怕说错话让她不高兴。

秦昭觉得他这样挺可笑的,可她没有说破。

有一天傍晚,医馆关了门,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悠州的夏天比徉州城热得多,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秦昭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顾九思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指间绕来绕去。

“秦昭。”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那个病人,治好了吗?”

秦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们逃出徉州城时,她说“你是我的病人,还没治好”。她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有,”她说,“慢性病,好不了。”

顾九思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染成了温柔的金色。

“那就不治了,”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陪你耗一辈子。”

秦昭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桃花眼,看着他在夕阳下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握着狗尾巴草、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看过。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不是感激,而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纯粹的喜欢。

“顾九思,”她说,声音有些涩,“你知道我命硬,克亲克己,谁跟我走得近,谁就没好下场。”

顾九思笑了。

“我不怕,”他说,“我命也硬。再说了,你不是大夫吗?大夫能克死人的?”

秦昭被他噎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强行压了下去。

“别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顾九思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秦昭,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不是因为你收留了我,不是因为你教我医术。就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因为你是你,因为我喜欢你。”

秦昭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微微有些发抖。

她想说“我们不合适”,想说“你的路还很长,会遇到更好的人”,想说“我不值得”。

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她怕。

她怕自己真的会克死他,怕自己的命格会连累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温暖,转瞬之间就会被夺走。

可她更怕的是——她会后悔。

后悔没有抓住这个人的手,后悔让他一个人走完余生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顾九思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夕阳和她,好看得不像是真的。

“好。”她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千言万语都重。

顾九思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炸开的烟花,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他张开双臂,想要抱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可以吗?”

秦昭看着他那副又怂又勇的样子,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起来。

“可以。”她说。

顾九思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秦昭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颗砰砰乱跳的心,忽然觉得,活了十九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感觉到温暖。

后来,顾九思找到了母亲和妹妹,一家人团聚。再后来,他跟着周烨投身军旅,靠着一身医术和胆识,在战场上屡立奇功,最终封侯拜相,成为一代名臣。

秦昭没有跟着他走。

她留在悠州,守着那间小小的半济堂,继续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顾九思每隔几个月会回来看她一次,每次回来都带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南边的荔枝、北边的人参、西域的香料,还有数不清的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

秦昭把能吃的东西吃了,能入药的东西入了药,剩下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被她锁在箱子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你是不是傻?”顾九思有一次回来,看到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锁在箱子里,哭笑不得,“我给你买的衣裳,你怎么不穿?”

秦昭正在给病人开方子,头也不抬地说:“穿不惯,碍事。”

顾九思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箱子里拿出一支白玉簪,插进她的发髻里。

“这个不碍事吧?”他说,“好歹戴一个,让我觉得自己没白花钱。”

秦昭没有说话,但那支白玉簪她戴了很多年,簪头的桃花被磨得看不清纹路了,她也没摘下来。

后来有人问她,顾大人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不跟他去享福?秦昭听完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总得有个人替他守着家。”

这话传到顾九思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军营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旁边点着一盏油灯。他听完了,把舆图折好,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给秦昭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愿我如长风,渡君万里程。”

秦昭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给一个孩子看诊。她拆开信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把信折好,塞进了袖子里。旁边等药的妇人好奇地问:“秦大夫,谁来的信啊?”

秦昭低下头,继续写方子。

“一个病人。”她说。

妇人还想再问,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识趣地闭上了嘴。

窗外,春风拂过悠州的街巷,吹得半济堂门前的柳絮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秦昭写完方子,把信从袖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那行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像写字的人怕她看不清,每一笔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这一生,渡了那么多人,渡了那么多苦。

唯独这一次,她觉得自己被渡了。

被那阵从远方吹来的、带着血腥气和尘土味的长风,温柔地、坚定地,渡到了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