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和蓝忘机在一起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但我没有搬进静室——他说不急，我可以慢慢来。我还是住在客房里，只是每天晚上他都会来跟我说一会儿话，有时候是喝茶，有时候是下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我发现他其实很爱说话。

不是那种滔滔不绝地说，而是说一些很简短、但很精准的话。他会告诉我今天处理了什么事情，遇到了什么人，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说得很简单，但我听得出来，他是在跟我分享他的生活。

他想让我走进他的世界。

我也在试着让他走进我的世界。

我告诉他苏州的事情，告诉他父亲母亲的事情，告诉他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姑苏。他说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但从不追问那些我不想说的部分。

“你母亲很了不起。”有一天听完我讲母亲的事，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我说，“她很了不起。”

“你也是。”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温暖的、很柔软的光。

“谢谢你，蓝湛。”我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

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但我忘了一件事——他是蓝忘机，是姑苏蓝氏的二公子，是修真界万众瞩目的存在。而我，只是一个书坊的小工匠，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值得称道之处的普通人。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事情是在一个月后爆发的。

起因是一封信。一封从云梦江氏寄来的信，是江澄写给蓝曦臣的，信里提到了蓝忘机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走得过近，提醒蓝曦臣注意影象。

我不知道江澄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有人在云深不知处看到了什么，传到了外面。修真界就这么大，好事之徒又这么多，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江湖。

蓝曦臣把蓝忘机叫去谈了一次话。

我没有在场，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蓝忘机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眉心蹙得更紧了。

“你兄长说什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

“蓝湛，你别骗我。”

他沉默了很久。

“叔父知道了，”他终于说，“他要见你。”

我的心沉了一下。

蓝启仁，姑苏蓝氏的现任家主，蓝忘机的叔父。此人在修真界以严厉著称，治家极严，对子弟的要求近乎苛刻。他想见我，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什么时候？”我问。

“明天。”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不是修真界的人，不懂那些世家大族的规矩，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怎么行礼、怎么应付那些刁难的问题。我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刻版印书和修复古籍，这些东西在蓝启仁眼里大概一文不值。

蓝忘机大概也猜到我会紧张，那天晚上他在我门外站了很久。

我没有开门，他也没有敲门。

两个人在一扇门的两边，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