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添住进公寓的第三天,樊霄提出了一个方案。
那天晚上添添已经睡了,两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份被添添涂了颜色的长岭年度报告。樊霄把红笔放下,说:"我们结婚。"
游书朗正在喝水,差点呛住:"什么?"
"结婚。"樊霄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添添需要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家。你是长岭的董事长,收养手续需要材料。我们是伴侣关系,但不是配偶,很多流程走不通。结婚,最简单。"
游书朗放下水杯,看着他:"樊霄,你跟我说实话——是为了添添,还是为了我们?"
樊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地板上添添乱扔的积木,一块红色的拼在蓝色的上面,不太搭,但小孩觉得好看。
"都有。"他说,"添添需要一个家。我们也需要一个。过了五年,我不想再等了。"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你怕我不确定?"樊霄转过头看他,"我十六岁遇到你,十八岁跟你在一起,二十二岁分开,二十七岁回来找你。我花了十一年确定一件事——就是你。你还问我确不确定?"
游书朗伸手,握住他的手。樊霄的手指有点凉,但掌心是热的。
"好。结婚。"
两周后,两人去了国外注册。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没有婚纱照。在一个不大的市政厅里,两个人穿着便装,在翻译的帮助下签了字。工作人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笑着说了句祝福的话。樊霄没听懂,游书朗听懂了,用英文说了谢谢。
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樊霄把结婚证书折好放进口袋,站在市政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雾里模糊的街道。
"游书朗。"
"嗯。"
"我们结婚了。"
"嗯。"
"然后呢?"
游书朗站在他旁边,把伞撑开,举过两个人的头顶。"然后回家。添添还在等我们。"
樊霄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是那种牙齿露出来、眼角挤出细纹的笑。游书朗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笑了,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在纺织厂楼顶拍合影的时候。
"你就不能浪漫一点?"樊霄说。
"怎么浪漫?"
"比如抱我一下,或者亲我一下。"
游书朗把伞放低,挡住路人的视线,然后侧过身,亲了樊霄的额头。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樊霄闭了一下眼,睫毛微微颤着。
"好了。"游书朗把伞重新举高,"走吧。添添要吃冰淇淋,你说不让,他非要。"
"他听你的。"
"他听我的,但你不听。"
樊霄笑了,伸手揽住游书朗的肩膀,两人一起走进雨里。
回到湘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添添被游书朗的助理照顾了一整天,正抱着积木在沙发上打瞌睡。听见开门声,他揉着眼睛跑过来,看见两个人一起进门,愣了一下。
"你们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回来了。"樊霄蹲下来,平视着他,"添添,我们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添添突然往后缩了一步,表情变得警惕:"你们要送我走?"
"不是。"游书朗也蹲下来,"我们要跟你一起住。永远一起。"
添添的眼睛慢慢睁大了:"永远?"
"永远。"樊霄说,"以后游叔叔是爸爸,我也是爸爸。你有两个爸爸。"
添添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儿,歪着头想了几秒,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
樊霄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游书朗也伸出来,三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添添念完,认真地看了两个人一眼,"变了是小狗。"
樊霄和游书朗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天晚上,添添睡在两人中间。床很大,但添添一定要挤在最中间,一只手抓着游书朗的衣角,一只手抓着樊霄的袖子。他的呼吸很轻,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爸爸"。
樊霄没睡着。他侧躺着,透过添添的头顶看着游书朗。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亮了游书朗的半张脸。他也没睡着,正看着樊霄。
两人隔着添添的小脑袋,交换了一个很长的眼神。没有话,但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