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第一个月,很好。
好的像梦。
游书朗每天早起做早饭,煎蛋、热牛奶、烤面包。樊霄起得晚,踩着拖鞋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接过盘子,吃完再去刷牙。
游书朗上午有课,中午回来带饭。樊霄下午有课,晚上回来,游书朗已经在图书馆了。两人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每天都能见一面,说几句话,或者只是交换一个眼神。
樊霄觉得够了。游书朗也觉得够了。
但第二个月开始变。
樊霄找了一份兼职——晚上在烧烤店帮忙,从七点到凌晨一点。游书朗不同意,说影响学习。樊霄说学费已经花了家里的钱,生活费不能再要。
“你大哥给你的钱?”游书朗问。
“给了一点。不够。”
“我可以出——”
“不要。”樊霄打断他,语气有点硬,“不是你的责任。”
游书朗没再说什么。
但樊霄开始晚归,有时候两点才回来,满身烟熏火燎的味道。他怕吵醒游书朗,就睡沙发。游书朗早上起来,看见他蜷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逍遥游》,心里堵得慌。
有一天,游书朗把沙发上的被褥收走了。
樊霄凌晨回来,发现没被子,只好进卧室。他轻手轻脚爬上床,刚躺下,游书朗就开了台灯。
“几点?”游书朗的声音很冷。
“一点四十。”
“烧烤店十二点就关门了。”
樊霄没说话。
“你去了哪儿?”游书朗坐起来,看着他。台灯的光昏黄,打在樊霄脸上,疲惫的阴影很重。
“……网吧。帮人代练。”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然后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有两万,我竞赛的奖金。你拿去用。”
樊霄看着那张卡,没动。
“我不要。”
“为什么?”
“我说了,不是你的责任。”
“我是你男朋友!”游书朗的声音突然拔高。
樊霄猛地抬头,盯着他。游书朗从来没大声说过话,永远温和、克制、像一杯温水。但现在他胸口起伏,眼眶泛红,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是我男朋友,”游书朗一字一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樊霄把目光移开,盯着墙角。
“我不想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了?”
“欠你太多了。”樊霄的声音很低,“从创可贴开始,一直欠到现在。”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穿上外套,拿起钥匙。
“你去哪儿?”樊霄问。
“出去走走。”
“这么晚了——”
“你别管。”
门被摔上。樊霄听见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台灯还亮着。他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卡面上贴着一张纸条,游书朗的字迹:“密码是你生日。”
樊霄把卡放回去,拿起《逍遥游》。他随手翻开,是第十一章。逍遥子和同伴在山洞里避雨,同伴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逍遥子说“因为我们是一起的”。
樊霄把书合上,抱在胸口。
四十分钟后,门锁响了。游书朗推门进来,头发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他手里拿着两本书——两本一模一样的《逍遥游》,精装版。
他把其中一本递给樊霄。
“我走了很远,发现这本书还在我包里。”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就像你,还在我心里。”
樊霄接过那本书,翻开扉页。游书朗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人没断,就能续。钱的事,也能续。”
樊霄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说。
游书朗坐到他旁边,肩膀靠着他。
“不用对不起。但要改。兼职可以,但不能影响身体。代练伤眼睛,别做了。”
“那烧烤店?”
“做到月底,然后换一个。我帮你找。”
樊霄点头。
游书朗把另一本《逍遥游》放在床头柜上,和自己的那本并排。
“以后我们各有一本,可以交换着看。”
樊霄看着他:“你的批注,我看得懂吗?”
“看不懂我教你。”
樊霄伸手,把游书朗拉进怀里。两人在小床上抱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台灯灭的时候,樊霄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半夜出去了。”
游书朗闷声说:“你也不会再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