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葭的眼底慢慢浮起了一层水雾,她却硬是生生忍住了落下来的眼泪。
她嫁入嫡长主府,从来不是为了情爱。
她出身低微,步步筹谋,赌上所有的前程,只为替自己、为家里搏一条出路。
她曾以为嫡长主是最稳妥、最风光的依靠,可如今才看清,自己押错了人。
这人不仅给不了她前程与庇护,反倒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无休止地消耗她、欺辱她、折磨她。
她轻声抬手,反握住李薇温热的掌心,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冷静清醒:“小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不是一时糊涂,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顺风顺水时,尚能装出几分君子模样,一旦事与愿违、求而不得,所有的阴戾自私全都暴露无遗。”
郝葭缓缓垂下眼,落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褪去了所有软弱,只剩一片决绝的平静。
“以前我总想忍,忍一时、退一步,万事求安稳。”
“可现在我明白了。”
“我可以不求夫君疼爱,不求夫妻情分,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将来活在这样扭曲暴戾的人身边。”
“他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
李薇看着她骤然沉静的眉眼,心头一酸,轻轻收紧了握住她的手。
郝葭抬眸,望着窗外冷冷的天光,轻声一字一句道:“既然他是恶魔,那我便不再寄望于他。”
“往后,我只为自己活,为我腹中的孩子而活。”
“他给不了我的安稳,我自己挣!他护不住我的前程,我自己守!”
从这一刻起,郝葭心中那点对尹嵩残存的期许、夫妻情分,也断得干干净净。
李薇刚陪着郝葭说完体己话,怕惹人闲话,便先行告辞离开了。
院里刚清净下来没多久,外头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尹嵩回来了。
他今日在朝堂处处碰壁,算计老六不成,拉拢昭禾更是遥遥无期,心底积压的怒火早已快要炸开。
踏进院门,看见郝葭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眉眼平和,他无端便生出一股恶意。
凭什么所有人都顺遂安稳,偏偏他求什么不得什么?
凭什么他满心执念求而不得,后院之人却能安然度日?
尹嵩大步跨入屋内,脸色阴沉得吓人,语气刺骨冰冷:“方才李薇来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又在背后议论孤?”
郝葭刚心境平复,不想与他争执,只轻声道:“不过是寻常探望,闲话几句家常,并无议论。”
这温顺的回应,落在尹嵩耳中,反倒成了虚伪敷衍,连日积压的焦躁、不甘、挫败与偏执,瞬间尽数爆发。
“寻常闲话?”
尹嵩冷笑一声,眼底的戾气翻涌,“你如今也学会阳奉阴违了?看着孤事事不顺,你心里是不是正偷着得意呢?”
郝葭心头一寒,微微抬眼:“夫君何出此言,妾身不敢。”
“不敢?”
尹嵩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他步步逼近,字字刻薄伤人,句句都是诛心辱骂。
“你靠着孤才有今日荣华,吃得穿的皆是本宫给你的!如今孤稍有不顺,你便冷眼旁观,心里指不定多瞧不起孤呢!”4
作者大大,你写的情绪太到位了,真的会被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