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清晨的小镇褪去夜色喧嚣,多了几分清净柔和。
连日紧绷赶路,众人难得松弛,清衡见紫芜心心念念惦记镇上各色小吃,便主动带着她出门闲逛散心,留昭禾与胡荽在客栈休整。
街巷晨景清新,摊贩陆续开张,烟火袅袅,较之夜里更显温柔鲜活。
两人慢悠悠漫步街头,途经一处僻静书画小摊时,忽然撞见几名身着白衣的少年。
几人气质清雅脱俗,不染市井浊气,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幅卷好的画轴,步履轻缓,谈吐温文,与周遭市井格格不入。
紫芜好奇多看了两眼,随口扯了扯清衡的衣袖:“兄长,你看他们装束好生别致,不像是此地修士,更不像寻常凡人。”
几人低声闲谈,路过小摊时不慎侧身避让,手中画卷微微倾斜,未卷严实的画纸边角,悄然展露一角。
仅仅是一眼惊鸿。
清衡与紫芜脚步齐齐顿住,瞳孔微震,瞬间僵在原地。
那画中之人,眉眼清灵、身姿绰约、神韵绝美,一袭仙衣清雅,眉眼笑意温柔。
竟是嫂嫂!
一笔一画,分毫不差、神韵尽复刻。
不止容貌身形相似,连眼底温柔笃定的神态、细微的眉眼弧度、周身独有的气韵,都被描摹得淋漓尽致。
栩栩如生,灵动鲜活,不似作画,反倒像是画中人从画卷里活生生走了出来。
那几名门人连忙慌张收好画轴,神色珍视又忐忑,低声细语的议论随风落入二人耳中。
“小心些!这是公子的新作,万万不可损毁!”
“公子近日闭关落笔,日日描摹这一位姑娘,笔笔尽心、夜夜不落,说是心念所至、神念牵引,冥冥之中必须画完此人。”
“也不知这位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能让公子耗费数月心血,独独只为她一人落笔。”
“公子画技通神,笔下生灵可引蜂蝶、可拟活态,这幅画,怕是公子最用心的一幅了。”
清衡心头巨震,瞬间醒悟,之前刚下凡时,听闻有一位绝世画师,名叫闻人。
他是世间至绝画者,落笔通神、画技无双。
寻常山水人物入他笔底,皆能栩栩如生,灵气萦绕。
传闻他笔下美人能引蝶驻足,笔下繁花能招蜂落蕊,画中万物皆似有魂魄、有生气,足以以假乱真,宛若活人在世。
这般通天画艺、这般隐世脱俗的气质,绝非寻常人所有。
再联想到画中之人偏偏是昭禾,偏偏在此地、此时现世,绝非巧合。
清衡当即带着满心震撼,立刻折返客栈。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嫂嫂,我们遇见最后一片神识了。”
昭禾骤然抬眸,眼底满是讶异。
待听完兄妹二人所见所闻,听完那幅栩栩如生、精准复刻自己容貌的画卷、听完那位神秘画师闻人种种异状,她心头猛地一震,瞬间知道了所有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
难怪她遍寻三界,迟迟找不到最后一缕神识。
原来这最后一片神魂碎片,是执笔绘心、通神懂韵、极致温柔浪漫的画师闻人。
她昨日还在发愁没有情太难破冰、前路难走,想着要远赴他方寻人。
今日,心念牵她、神念系她的神识,早已提前画了她容颜,主动奔赴而来,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