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去往天界的神轿稳稳升空,一路祥云托举,仙风清润。
轿内的昭禾静静坐着,耳畔是天界独有的清越仙音,周身萦绕着澄澈温和的灵气,和沉渊阴冷肃杀的戾气判若两界。
一路行至天界宫门前,再迟钝的她,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
花轿被人暗中调换了,一场天大的错局,已然无法挽回。
神轿落地,仙侍躬身引路,昭禾抬眸,便看见立在天阶之下、身姿孤挺清冷的少典有琴。
她心头猛地一紧,攥紧了衣袖,鼓足勇气想要上前开口,坦白身份错位的实情,说出所有误会。
可她刚微微张口,话音还未溢出唇瓣,便被少典有琴温和平稳的声音轻轻打断。
他只当她是方才受了大典动乱的惊吓,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抚。
“青葵公主,不必担心,余下流程极简,很快便可安顿妥当。”
这一声温柔的称呼,彻底堵死了昭禾所有的话。
周遭众神、仙官尽数在侧,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她孤立无援,没有半分解释的余地,只能硬生生将所有委屈、惶恐与真相尽数咽回心底。
她垂着眸,一步步踩着白玉天阶,踏入恢宏巍峨的天界深宫。
仙宫连绵万里,云雾缭绕,景致清绝无双,可昭禾半分欣赏的心思也无,满心都是沉甸甸的慌乱与不安。
她心里一遍遍翻涌着最坏的猜测。
我顶替大姐入了天界,那真正的青葵大姐,定然被送去了沉渊。
沉渊界人人嗜杀、戾气滔天,是三界人人畏惧的吃人魔窟。
大姐性情温柔纯粹,一生安稳顺遂,从未见过半分险恶人心,从未经历过半分波折凶险,那般干净温柔的人,落入那般残酷之地,该如何自处?
恐慌紧紧攥住她的心神,让她浑身发寒,紧接着,另一份更深的顾虑,又缠上心头。
天界人人知晓离光青葵的容貌品性,她与大姐眉眼虽有相似,可神态、气质、性情天差地别。
她体弱怯懦、安静寡言,大姐温柔坚韧、温婉大方,时日一久,身份必然败露。
一旦被识破,不仅自己罪责难逃,远在沉渊的大姐,只会被牵连,陷入更深的绝境。
昭禾暗自咬牙,心底默默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跟少典有琴解释清楚,最好能换回彼此的归宿,把大姐从沉渊救回来。
可念头刚落,新的顾虑又让她进退两难。
少典有琴是天界储君,修为冠绝三界,权势滔天,行事清冷守礼,杀伐有度。
若是他知晓真相,得知真正的青葵误入凶险沉渊,会不会直接动用无上神力,强行闯入沉渊,将大姐掳回天界?
沉渊与天界本就隔阂深重、势同水火,两界局势紧绷对峙。
这般强行跨界抢人,无疑是火上浇油,必然掀起两界纷争。
到那时,大姐非但无法脱身,反而会沦为两界博弈的棋子,被两方迁怒,彻底断了所有后路,落得万难翻身的境地。
想开口,不敢开口,想解释,又怕害人。
小小年纪的昭禾,从未这般左右为难、孤立无援。
她站在陌生的九天仙宫之中,背着不属于自己的宿命,揣着满肚子的秘密与煎熬,茫然无措,步步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