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意外的关心

星期五

秋天的早晨开始变凉了，秋绘晖出门的时候加了一件薄外套，白色的，领口有点大，风从脖子灌进去，她缩了缩肩膀。

上午没课，她本想在宿舍看书，但九点多的时候收到了莫语微的消息

秋绘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她们昨天才加的微信，这是莫语微第一次主动约她。😲🥰

秋绘晖端着餐盘找了一圈，才在角落看见莫语微。她还是老样子，面前只有一杯咖啡。秋绘晖在她对面坐下来，今天的午饭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莫语微没有回答。她用勺子搅了搅咖啡，发出很轻的碰撞声。秋绘晖低头吃面，吸面条的声音有点大，她停下来，看了莫语微一眼，莫语微没有看她，在低头看手机。

两人吃完饭，从食堂出来。风比早上大了，吹得银杏树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在莫语微的头发上，秋绘晖看见了，犹豫了一下，伸手帮她拿掉。

莫语微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她

秋绘晖晃了晃手里的银杏叶，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

莫语微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叶子夹进了手机壳和手机之间。

秋绘晖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下午四点，秋绘晖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震了。莫语微发的

她一个人到了操场，戚遇已经在整理东西了。她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扎得很低，额前的碎发用一个黑色夹子别着。

林尾四点十分到的，他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运动背心，很扎眼。他走到场地边，把球拍往长椅上一扔，看了一眼秋绘晖

他站到球场中间，把球抛起来，正手挥拍，球高高地飞过球网，落在对面底线附近。

秋绘晖试了一次，球倒是过网了，但弧线太平，像子弹一样砸在网上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够高。

她练了二十几个，成功率不高，大概四分之一能飞到后场。林尾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一下动作，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特别热情。

王桔皓四点二十到的。他今天没有直接坐下来，而是站在场地边看着秋绘晖打球。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戚遇注意到他今天换了新球鞋，白色的，很干净。他平时不太在意这些东西，这双鞋像是专门为打球买的。

王桔皓走到长椅边，坐下来换鞋。他系鞋带的方法跟别人不太一样，先打一个结，然后把两个环交叉，再打一个结。系完之后左右脚各拉了两下，检查松紧。

林尾看见他在换鞋

王桔皓没再说话。他站起来，拿起球拍，走到球场另一边，开始对墙练球。球打在墙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

莫语微四点四十五分到的。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和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头发披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走到长椅边，把包放下，看了一眼正在练球的秋绘晖。

莫语微没有接话，她从包里拿出球拍，缠了一圈手胶，然后走到球场边，站在秋绘晖身后两米的地方，看她的动作。

秋绘晖停下来，转过来看她。

她走到秋绘晖旁边，做了一个示范。她抬起手肘，小臂向后倒，然后向前甩出去，整个动作很流畅，像一根鞭子

秋绘晖试了一次，球飞得比之前高了，但还是不够远。

戚遇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莫语微这个人平时不太理别人的事，但她对秋绘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戚遇说不上来🤔👁🧐

五点的时候，王桔皓和林尾打了一局。比分咬得很紧，从1比1打到15比15，最后林尾21比19赢了。王桔皓放下球拍，走到长椅边喝水，一句话没说。

林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桔皓没躲。这是唯一一个拍他肩膀他不会躲的人

林尾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秋绘晖继续练球。

五点半的时候，秋绘晖的高远球已经能飞到后场了，虽然还不够高，但方向基本不偏。

秋绘晖擦了擦汗，走到长椅边坐下。莫语微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去，拧了好几下才拧开。她的手没力气了，练了一个多小时的高远球，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秋绘晖喝了两口水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书包。戚遇在旁边收拾东西，把球一颗一颗装进桶里。林尾和王桔皓在场地另一边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

天开始暗了，操场的灯亮了。

戚遇站起来，拎着球桶要走，秋绘晖叫住她

秋绘晖点了点头，背上书包，莫语微也站起来，背上球拍包。

两个人沿着跑道往外走，操场的灯照在地上，把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风停了，银杏树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广播在放一首英文歌，声音不大。

走到路口的时候，莫语微停下来。

秋绘晖转身往七号楼走，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回过头。莫语微还没走，站在原地看她。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隔了大概二十米的距离。路灯把莫语微的脸照得有点发白，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秋绘晖冲她挥了挥手，莫语微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秋绘晖站在原地，看着莫语微的背影消失在九号楼的门口。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莫语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但已经发了。

对面回得很快

两个字，秋绘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又打了：“什么事？”然后删掉了。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追问。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加快脚步回了宿舍。

九号楼四楼，莫语微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是秋绘晖发的那条“你今天为什么晚来”。她看了很久，没有回。

她今天下午去了一趟校医院。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她在地铁站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戴着口罩，穿着深蓝色的外套，身形很像高莫，她追了两条街，没追上

她不确定那是不是高莫，高莫已经死了，火化了，她亲眼看见的。但那个人走路的姿势，手插在口袋里的方式，微微驼背的样子，都太像了。

她躺在枕头上，把手机扣在胸口。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背影。

操场上，林尾和王桔皓还在打球，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忽左忽右。

林尾打了一个扣杀，球速很快，王桔皓没接住。球落在底线外，滚了两下，停住了。

王桔皓没说话，他走过去捡球，弯腰的时候，左手撑了一下膝盖。

林尾走过来

王桔皓站直了，看着林尾，路灯的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一层冷白色，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忍住了。他把球拍往肩上一扛，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桔皓没有回答。

林尾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继续走了。

王桔皓站在原地，看着林尾的背影，他的左手攥紧了球拍手柄，指节发白。

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坐在长椅上开始换鞋。他的右小腿有一点肿，他不确定是肌肉拉伤还是骨头的问题。他不打算去医院，林尾下周有比赛，他答应了陪练。

他把换下来的鞋放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右腿撑了一下，疼了一下，很快过去了

他背着包走出操场，经过看台的时候，停了一下

看台上坐着一个女生，低着头在看手机。是戚遇，她刚才说有事，原来是坐在这里。

她没有看他，他也没有叫她。

王桔皓走了。

操场的灯在十点准时熄灭，戚遇从看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她刚才坐的地方已经凉透了，屁股有点僵。她拿出手机，看到高莫发了两条消息

她打了两个字：“吃了。”然后打了“今天”，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走下看台。路过长椅的时候，她弯腰看了一眼地上—有什么东西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反着光。她捡起来看，是一颗扣子，白色的，四孔的，从衬衫上扯下来的。

她不知道是谁的，她把扣子放进口袋，走出了操场。

那颗扣子在她的口袋里，和五颗歪羽毛的球隔着一层布。

明天，是周末。

明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