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闵玧其是最晚下楼的。
他看起来没睡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也没打理,乱糟糟地翘着。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脚上踩着拖鞋,整个人散发着“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气场。
他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停顿,不到一秒,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客厅,扫过我所在的位置。

“怎么了?”
金泰亨从沙发上抬起头。

“……没什么,”
闵玧其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困惑,

“好像有点头疼。”
他当然头疼。
因为我正在他面前挥手。
“闵玧其!”

我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手臂穿过了他的脸,
“你能感觉到我吗?我在这里!艾小米!那个被你塞了五万韩元的街头艺人!你记得吗?汉江!樱花!《Spring Day》!”

他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又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端着水瓶上楼了。
我飘在他身后,像一只被绳子拴住的气球。
不是我想跟着他,是那股力量——那种引力——把我牢牢地绑在了他身边。我可以飘到宿舍的任何角落,但距离他超过五米,就会感到一股拉力,像橡皮筋一样把我拽回来。
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的房间里。
不是我想偷窥,是没办法。
闵玧其的工作室在宿舍的二楼,不大,但塞满了设备。键盘,合成器,监听音箱,麦克风,还有一面墙的唱片。窗帘总是拉着的,灯也是暖黄色的,整个房间像一个茧。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工程文件。
标题是《Untitled》。
我飘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旋律很忧伤,和弦进行很复杂,但总觉得缺了什么——缺了一个声音,一个能把它从“好听”变成“动人”的声音。
他听了一遍,摇头,删掉了一段。
又听了一遍,皱眉,加了一段吉他。
又听了一遍,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该死,”
他说,声音很轻,

“写不出来。”
我飘到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很多,不像舞台上那么锋利。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有点干,大概是忘了喝水。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创作瓶颈折磨的、疲惫的、孤独的普通人。
“玧其,”

我说,虽然知道他听不见,
“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

他当然没有反应。
但他突然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APP。
是YouTube。
搜索记录里有一行字:“汉江 街头 演出 Spring Day 女生”
我愣住了。
他……他在找什么?
搜索结果里有很多视频,但都不是我。他一个一个点开,看几秒就关掉,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放弃了,把手机扔到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找不到,”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

“什么都找不到。”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在舞台上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迷路的猫,蜷缩在椅子里,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玧其,”

我说,声音很轻很轻,
“我在这里啊。就在你面前。”

但他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