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美清的身影彻底隐入宿舍楼楼道后,江喜言仍在原地站了许久。
暖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夜风卷着江边的湿气吹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白衬衫。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柔软细腻的触感,掌心仿佛还握着一路相伴的温度,明明夜凉浸衣,心底却滚烫得厉害。
他微微抬眼,望向亮着零星灯火的女生宿舍楼宇,目光落在某一扇隐约透出微光的窗口,久久没有移开。他不知道许美清此刻是否已经平安回到床位,是否还披着他的外套,是否也像他一样,因这场短暂分别而心生不舍。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学霸画家,此刻心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前他的世界里只有画板、颜料与线条,独来独往是常态,安静沉默是标签,旁人眼中的高冷疏离,不过是他懒得应付无关紧要的人与事。可自从艺术节安排与许美清合作,一切都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那个练舞时认真专注、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女,像一束温柔的光,轻轻落进他单调平静的生活里。
他会不自觉在画室多待一会儿,只为等她练完舞一同离开;会把她随口提起的喜好默默记下,在下次见面时悄悄准备;会在她舞蹈动作不稳时心头一紧,会在她笑起来时不自觉放缓眼神。原以为只是合作关系,可直到今夜江风拂面、十指相扣,他才清晰意识到,自己早已在细水长流的陪伴里,对她动了心。
江喜言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蜷缩,似是想抓住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他转身迈步,身影没入渐深的夜色之中,沿着江边慢慢往男生宿舍走去。
一路晚风轻拂,钟声早已消散,行人愈发稀少。他走过两人方才并肩同行的路,路灯下仿佛还能看见两道相依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紧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柔的回忆里,让他原本清冷的心,一点点变得绵软。
他从未对谁这般上心,也从未如此期待过第二天的到来。
借外套不过是一个笨拙却直白的借口,他不过是想名正言顺地再次见到她,想延续今夜的温柔,想把这份心动好好安放。
男生宿舍远比女生宿舍安静,大多房间早已熄灯,只有楼道应急灯散发着微弱光线。江喜言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屋内一片漆黑,舍友早已熟睡,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没有开灯,怕惊扰旁人,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安静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桌上摊着未完成的画作,是为艺术节准备的背景画布,原本只勾勒了简单轮廓,可此刻,他脑海里全是许美清的身影——练舞时轻盈旋转的模样,低头浅笑时的温柔,路灯下泛红的脸颊,还有不舍回望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画笔,蘸取颜料,在画布一角轻轻落下笔触。
没有刻意勾勒,没有精细雕琢,只是凭着记忆与心动,描绘出少女温柔的轮廓。月光落在画板上,落在他专注的眉眼间,平日里清冷的眼神此刻盛满温柔,笔触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细腻与缱绻。在无人看见的深夜,他把藏在心底的悸动,悄悄画进了作品里。
画着画着,他不自觉停下笔,指尖轻轻抚过画布边缘,仿佛触碰到了她的衣角。
今夜江风、钟声、灯火、牵手、外套、叮嘱……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幕都有她。原来枯燥的夜晚可以如此温柔,原来独自前行的路可以有人相伴,原来高冷克制的心,也会为一个人轻易失控。
江喜言放下画笔,轻轻坐在床边。夜风从窗缝钻入,带来一丝凉意,他却丝毫不在意。比起方才送她回去时的牵挂,此刻虽有分别的失落,更多的却是踏实与期待。
他想起她披着自己外套时娇小的模样,想起她小声道谢时软绵的语气,想起她一步三回头的不舍,想起宿舍楼下那句清甜的“晚安”。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弧度。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陌生却又让人贪恋。
他原本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往返宿舍与画室,可遇见许美清之后,他开始期待陪伴,开始贪恋温柔,开始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开始因为一场短暂分别而辗转不舍。
高冷的外壳之下,藏着的是对她独一份的温柔与在意。
江喜言轻轻靠在床头,闭上眼,脑海里依旧是她的身影。今夜的晚风格外温柔,今夜的心事格外清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许美清的心意,早已超出了普通情侣。
明天,他要去找她拿回外套。
不止是外套,还有藏在外套之下、未曾说出口的心意。
夜色渐深,月光温柔,男生宿舍里一片静谧。江喜言躺在床上,心底被满满的温柔填满,没有丝毫睡意,只满心期待着天明。
从前他只在画里寻找温柔与美好,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心动与心安,从来都不在画布之上,而在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柔可爱的少女身上。
一夜晚风轻扬,一夜心事暗藏。
这场始于艺术节的相遇,早已在高冷学霸的心底,悄悄开出了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