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重重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张楠的心跳直接飙到了顶峰。
“喂?”
他的嗓子绷得发紧,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耳朵死死贴住听筒,生怕错过一个字。
听筒那头先炸开一声洪亮爽朗的笑,熟悉的乡音裹着烟火气,瞬间冲散了他满脑子的最坏预想,却又反手把他拽进了更汹涌的慌乱里。
“楠小子,行啊,考完试连叔叔的电话都敢不接了?换了个新号,就不认人了?”
是黄建国!萍儿的爸爸!
张楠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出一层薄汗,刚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砸回胸腔,又立刻被滚烫的羞耻和紧张顶了上来。他连忙站直身子,语气瞬间恭敬得不像话:“黄叔叔!对不起!我没存您新号,刚才没反应过来!”
“没事没事,”黄叔的笑声半点不见外,跟小时候一样亲厚,“就是问问你,中考收官了,考得怎么样?心里有没有谱?”
张楠定了定神,百日鏖战磨出来的底气瞬间稳住了语气:“稳的叔叔,县中没问题,重点班也有把握。”
“好!好小子!有出息!”黄叔那边当即传来一拍大腿的动静,笑声更盛了,“不愧是我当年一眼就相中的女婿!果然没看走眼!”
一句话,直接让张楠的脸烧到了耳根,连耳尖都烫得发麻。
儿时两家大人玩笑定下的娃娃亲,他从小听到大,以前只当是长辈的戏言,可自从萍儿成了他心底藏不住的执念,这三个字就像烧红的烙铁,每提一次,都烫得他心跳失控。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像样的回应,只能干笑着打哈哈,耳朵却竖得笔直——他清晰地捕捉到,听筒背景里,传来两声极轻的动静,先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跟着是小孩捂嘴憋笑的气音,像有人正带着个小尾巴,贴着房门偷听。
是萍儿?还有龙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脏直接漏跳了一拍。
还没等他缓过神,黄叔的下一句话,直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连带着刚解锁的系统主线,都跟着颤了三颤。
“楠小子,你算算,多久没回镇上看叔叔和奶奶了?多久没见你未来岳父了?”黄叔语气带着点佯装的不满,根本不等他接话,直接一锤定音,“明天!明天中午回镇上,来家里吃饭!你奶奶天天在家念叨你,菜都跟集市上定好了,全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连龙儿都吵着要见你这个楠哥!”
张楠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明天?!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等放榜日,拿着鲜红的县中录取通知书,堂堂正正奔赴小镇,站在萍儿面前,把百日的思念、拼搏和藏了许久的心意,一字一句说给她听。这不仅是他的执念,更是系统核心主线任务的硬性要求!
【持录取通知书,72小时内前往约定地点,兑现约定,坦诚心意】
任务失败,系统永久解绑,所有已得奖励全额收回!
现在黄叔一个电话,直接把他的计划全盘打乱,提前了整整十几天!他没有录取通知书,没有准备好的告白,连直面她的底气,都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叔叔,我……”他手心瞬间浸满冷汗,连忙想找借口推脱,“我刚考完,还有点事要处理,要不等放榜了,我一定带着东西上门看您和奶奶……”
“放什么榜!”黄叔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半分拒绝的余地都不给,“考都考完了,还有什么事比回叔叔家吃饭重要?我跟你奶奶天不亮就要去集市挑现杀的土鸡鲜鱼,连你爱吃的嫩笋都跟山脚下的农户留好了,你要是不来,这一桌子菜全糟蹋了!”
“必须来!听见没有楠小子?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到!少一分钟都不行!”
话音刚落,不等张楠再吐出一个字,听筒里直接传来了冰冷的忙音。
电话挂了。
张楠举着还亮着通话结束界面的手机,站在晚风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去?还是不去?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撕扯,几乎要把他劈成两半。
不去?黄叔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半分台阶都没给,他根本没法拒绝。更何况,那个藏了百日的名字,那个在他最狼狈的日子里给了他唯一温柔的身影,此刻正在他的心底疯狂叫嚣。
他想见她。
从合上笔盖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疯长到遮天蔽日。哪怕只有一眼,他都不想错过。
可去?
系统主线任务的冰冷提示还在脑海里盘旋。没有录取通知书,提前赴约,算不算违背任务要求?会不会直接触发失败惩罚?百日里拼来的一切,系统、底气、未来的坦途,会不会因为这一次贸然赴约,瞬间化为乌有?
还有他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自卑。
他怕自己两手空空地站在她面前,还是那个配不上她的穷小子,怕自己唐突了她,怕自己藏了百日的心意,还没来得及郑重开口,就落得个狼狈收场。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晚风裹着夏夜的凉意吹进来,却吹不散他满脑子的混乱。
良久,张楠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
罢了。
去就去吧。
迟早都要见的。
他抬眼望向远山之后,小镇所在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思念、紧张、孤注一掷的笃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少年意气。
系统任务要求的是坦诚心意,兑现约定。
就算没有录取通知书,他百日里的拼搏,刻进骨血里的蜕变,也是真的。他再也不是那个连抬头说话都不敢的穷小子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放在枕边,转身躺到床上,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裹着夏夜的蝉鸣漫进房间,少年的心跳却始终稳不下来。一会儿是系统主线冰冷的规则提示,一会儿是黄叔爽朗的笑声,翻来覆去,最终所有的念头都定格成了那个姑娘的眉眼。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那个刻了百日的名字。
萍儿。
明天见。
他不知道的是,几十公里外的小镇民居里,萍儿正攥着衣角贴在爸爸的房门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脚边还扒着个探头探脑的龙儿,正捂着嘴憋笑。
刚才爸爸打电话的每一个字,姐弟俩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更不知道,黄叔挂了电话,转头就对着门口露出来的半片马尾,还有马尾底下扒着门框的小脑袋,笑着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意识渐渐被浓重的倦意裹住,紧绷了百日的神经终于要彻底松弛,就在张楠即将陷入睡眠的前一秒。
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幽蓝的微光刺破黑暗,一条来自那个陌生新号码的短信,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张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坐起来,睡意在零点一秒内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指尖发颤地一把抓过手机,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浑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屏住。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发信人,又把短信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敢相信这不是他半梦半醒间的幻觉。
没有冰冷的阻拦,没有意外的变故,只有短短六个字,带着少女藏不住的忐忑与试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在他心底炸起滔天巨浪。
短信上写着:
【你真的要来吗?】
短短六个字,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仿佛能看见,几十公里外的小镇里,萍儿正红着脸、攥着手机,咬着唇纠结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按下发送键的模样。这句话里没有拒绝,却藏着比拒绝更让他心慌的悸动——她在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来了,是不是真的要去见她了。
张楠的指尖悬在屏幕的回复框上,半天落不下去。
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去与不去”的拉扯,在这一刻再次翻涌到顶峰,比之前更汹涌,更滚烫。
他该回什么?他明天到底该不该赴约?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小镇民居里,萍儿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死死攥着亮着屏的手机,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她就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连耳尖都红透了。
她既怕他回“不来”,让她满心的期待落了空;更怕他回“来”,让她连明天该穿什么、该说什么,都慌得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