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哥!砚哥你醒醒!”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林砚猛地呛咳一声,肺部像是要炸裂一般剧痛。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苏晓那张哭花了妆的脸。
书局里一片狼藉,直播设备还在冒着焦糊味的青烟。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我……睡了多久?”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像吞了炭。
“三个小时。”苏晓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刚才救护车都来了,但……但你在担架上突然睁眼,把医生吓跑了。”
“吓跑了?”
“你说……”苏晓颤抖着,不敢看他的眼睛,“你说‘吉时未到,别耽误了新娘子上轿’。”
林砚沉默了。
他缓缓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那里的衬衫已经被干涸的黑血硬得像铁甲。他解开扣子,瞳孔猛地一缩。
伤口不见了。
不是愈合,是消失。
原本那块长出“木质肋骨”的皮肤,此刻光洁如初,甚至连毛孔都清晰可见。但在那苍白皮肤的表层,隐约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纹路。
像是一件衣服的领口。
那是一件……古代女子的凤霞红妆。
“把镜子给我。”林砚命令道。
苏晓犹豫了一下,递过化妆镜。
林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但那双眼睛——那双原本沉稳理性的眼睛,此刻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他试着做一个严肃的表情,但镜子里的人,却在对他“笑”。
那种笑,哀怨、凄婉,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绝望。
“秦可卿……”林砚喃喃自语,“她住进来了。”
“什么?”苏晓没听清。
“秦业那个老东西,他玩了一手‘移花接木’。”林砚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但他强行稳住,“他不想杀我,因为杀了我,直播间的流量就断了。他要利用我。”
“利用你做什么?”
“利用我做‘容器’。”林砚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红楼梦》脂评本,疯狂地翻找着,“秦可卿在书中是‘淫丧天香楼’,死得不明不白。她的魂魄无处安放,成了大观园风水局里最大的那个‘煞’。秦业把我变成了第十三根肋骨,就是要让秦可卿借我的身,在现实里‘活’过来。”
“那……那你现在还是你吗?”苏晓带着哭腔问。
林砚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苏晓。
那一瞬间,苏晓感觉背脊发凉。
林砚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那种清明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我是林砚。”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我的身体,现在是秦可卿的‘新房’。只要我动杀心,或者情绪波动过大,她就会出来接管身体。”
“那怎么办?”
“很简单。”林砚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她住进来了,那房租总得交吧?”
他拿起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一半,但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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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开第三条,秦氏文化发了一份声明,称林砚患有严重的精神妄想症,直播内容均为自导自演的炒作,并表示将追究法律责任。
“法律责任?”林砚嗤笑一声,“老东西,跟我玩舆论战,你还嫩了点。”
他打开直播软件。
封禁?
不存在的。
因为就在刚才那三个小时里,那个“秦可卿借身直播”的录屏已经被传遍了全网。虽然平台试图封杀,但巨大的流量让服务器都处于瘫痪边缘。
林砚直接点击了“恢复直播”。
这一次,他没有开摄像头。
只有声音。
“各位观众,早安。”
林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昨晚的癫狂判若两人。
“昨晚的直播,很多人说是特效,是炒作。没关系,我不解释。”
“今天,我们来聊点更刺激的。”
“秦氏文化的秦董事长说我有精神病。那我们就来验证一下,到底是我有病,还是这世道有病。”
林砚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
“秦可卿在书中,死后用的是‘樯木’棺材。这种木头,出自潢海铁网山,万年不腐。秦业以为,把我变成容器,就能用我的血肉去温养那块木头,复活他的‘老祖宗’。”
“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林砚手中的剪刀,缓缓刺入自己的手掌。
没有血流出来。
伤口处,渗出的依然是那种黑色的、带着土腥味的液体。
“秦可卿是‘悬梁自尽’的。”林砚看着手掌,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她的怨气,全在脖子上。秦业把她的‘煞’引到我身上,以为能控制我。但他忘了,煞气是无主的。”
“现在,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我是那个要把天捅破的人,而她是那个想拉所有人陪葬的鬼。”
林砚抬起头,虽然镜头对着天花板,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秦董事长,你在看吗?”
“如果你不想让我带着秦可卿的魂魄,去你们秦家的祖坟上开一场‘专场直播’,今晚子时,带着那块樯木的原件,来天香楼废墟。”
“我们来做个交易。”
“我用我的命,换你的真相。”
说完,林砚直接掐断了直播。
“砚哥,你疯了?去天香楼?那是自投罗网啊!”苏晓急得直跺脚。
“不去才是死路一条。”林砚拔掉手上的剪刀,看着那黑色的液体慢慢凝固成痂,“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秦可卿的煞气正在吞噬我的生机。如果不找到源头破除这个局,三天后,我就真的会变成女人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而且,我有预感。秦业一定会去。因为那块樯木原件,不仅关系到秦可卿,还关系到……贾宝玉那块通灵宝玉的下落。”
“通灵宝玉?”
“对。”林砚从怀里掏出那块从X光片上剪下来的图,“昨晚我在昏迷中,看到了一个画面。秦业把那块玉,藏在了天香楼的地基里。”
“那是整个风水局的‘阵眼’。”
“只要毁了那块玉,这个‘鬼书’世界,就会崩塌。”
林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晓晓,你留在书局。如果我回不来……”
“我不留!”苏晓打断他,从包里掏出一把防狼喷雾和一把折叠刀,“我是运营,你是主播。主播出事,运营得负责。再说了……”
苏晓咬了咬牙:“我也想看看,这书里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砚看着她,许久,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好。那就一起去。”
“去看看这大观园的废墟下,到底埋着多少吃人的骨头。”
……
夜幕降临。
天香楼废墟。
这里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在巡逻。
但在今晚,这些保安似乎都睡着了,一个个歪倒在角落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砚和苏晓翻过围墙,站在了那片废墟中央。
雨后的空气湿冷刺骨。
那块写着“天香楼”的匾额依然躺在泥水里,但此刻,它周围插满了红色的蜡烛。
蜡烛围成了一个圈,圈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中山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正是秦业。
“林先生,你果然来了。”秦业没有回头,声音苍老而沙哑,“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喜欢往死胡同里钻。”
林砚一步步走近,胸口的剧痛越来越强烈,那种被“寄生”的感觉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秦董,东西带来了吗?”林砚冷冷地问。
秦业缓缓转过身。
他的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樯木,而是拿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东西自然带来了。”秦业笑了,笑得一脸褶子,“但我很好奇,林先生凭什么觉得,你能跟我做交易?”
“凭我是‘补天人’。”林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凭我现在是秦可卿的宿主。”
“宿主?”秦业摇摇头,“林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不是宿主。”
秦业打开那个匣子。
里面躺着的,不是木头,而是一面镜子。
一面古铜镜。
“你是‘镜子’。”秦业阴森地说道,“秦可卿不在你身体里。她……一直在镜子里。”
秦业猛地举起镜子,对准了林砚。
林砚下意识地看向镜面。
镜子里没有他。
只有一片血红色的嫁衣,和一张惨白得没有五官的脸。
“啊——!”
林砚发出一声惨叫,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七窍里往外钻。
“欢迎来到,真实的大观园。”秦业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废墟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红灯笼。
那些原本沉睡的保安,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都涂着厚厚的脂粉,画着京剧的脸谱。
生、旦、净、末、丑。
唯独没有“人”。
“开戏!”秦业一声厉喝。
锣鼓声,凭空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