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立:汉末太平
第二回 世族密议反黄天 渠帅生私藏异心
太平元年,深冬。
洛阳城经黄巾义军一番整顿,虽不复大汉盛世繁华,却也渐渐褪去战乱死寂。街头巷尾再无兵戈厮杀,太平道弟子身着黄衫,手持教令巡街,开仓放粮的粮铺前排起长队,无地流民捧着官府分发的地契,枯槁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生机,“黄天太平”的呼声,整日在洛阳城内外回荡。
南宫太平殿内,大贤良师张角依旧每日处理政务,颁布教令,推行均田之法,废除汉廷苛政。地公将军张宝坐镇洛阳城防,整顿义军军纪,严防乱兵滋扰百姓;人公将军张梁则亲率兵马,前往周边郡县,清剿负隅顽抗的汉廷残兵,一路势如破竹,太平王朝的声势,日渐席卷中原。
可这看似安稳的局面下,暗流早已汹涌。
洛阳城外十里的一处隐秘庄园,乃是大汉太傅袁隗的私宅。昔日袁氏乃中原顶级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洛阳城破时,袁隗侥幸逃出,便一直蛰伏于此,暗中联络各地世家旧臣,图谋复辟汉室。
庄园深处的密室之中,灯火昏暗,气氛凝重。袁隗端坐主位,须发皆白,面色阴沉如水,下首坐着颍川荀氏、河内司马氏、弘农杨氏等十余世家宗主,还有几位身着汉廷旧官服的遗臣,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诸位,如今那妖道张角占据洛阳,废汉立太平,推行均田,抄没我等世家田产,这是要断我等世家根基啊!”袁隗一拍桌案,眼中满是怒火,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恨意,“我等世代簪缨,受大汉厚恩,岂能坐视妖贼乱国,任由这黄天妖法祸乱天下!”
弘农杨家家主杨彪站起身,拱手沉声道:“太傅所言极是。那张角以旁门左道蛊惑愚民,不过是乌合之众,侥幸攻破洛阳,便敢妄称天命。其推行的均田之法,触犯天下士族豪强利益,我等若联手起兵,定能一呼百应,剿灭黄巾,复辟汉室!”
“不可贸然行事。”颍川荀氏长老荀爽连忙摆手,眉头紧锁,“如今张角手握百万黄巾大军,洛阳城防坚固,又深得流民民心,硬攻绝非上策。且各地义军分散,我等世家私兵虽多,却无统一号令,贸然起兵,只会被各个击破。”
司马氏宗主司马防抚着胡须,目光深邃,缓缓开口:“荀公所言有理。黄巾看似势大,实则隐患重重。其一,张角麾下皆是流民出身,虽善战却无治国之才,占据洛阳后,政令混乱,只懂均分田产,却不懂安抚士族、整顿吏治,时日一久,必然生乱;其二,黄巾渠帅各掌兵权,攻克洛阳后,不少人贪图富贵,心生异心,并非铁板一块;其三,天下各州郡守,多是我世家子弟,只是暂时迫于黄巾威势假意归顺,只需暗中联络,待时机成熟,便可内外夹击。”
袁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前倾身子问道:“依司马公之见,我等当下该如何行事?”
“第一,蛰伏隐忍,收拢汉廷旧部,暗中扩充私兵,藏匿粮草军械,切勿暴露踪迹;第二,派人潜入洛阳,联络依旧心系汉室的旧臣,打探黄巾虚实,挑拨其内部矛盾;第三,派人前往幽州、并州、凉州,联络各地边将,以复辟汉室为名,邀其共同起兵,尤其是凉州董卓,麾下兵强马壮,若能拉拢,便是一大助力。”司马防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只需静待黄巾内乱,我等再举义旗,名正言顺,必能一举破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眼中重燃希望。
袁隗当即起身,对着众人拱手道:“既如此,此事便按司马公之计行事。我等在此立誓,共诛黄巾妖贼,复辟大汉江山,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宗族覆灭!”
密室之中,一众世家宗主、汉廷遗臣齐齐立誓,声音虽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场针对太平王朝的阴谋,就此悄然铺开。
而此时的洛阳城内,太平道的高层之中,裂痕也已悄然显现。
城南的将军府内,黄巾渠帅波才、张白骑、韩忠等人聚在一起,府中摆满了从汉廷宫室、世家府邸抄没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桌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与街头百姓的粗茶淡饭形成天壤之别。
波才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醉意醺醺地拍着桌子道:“想我等昔日皆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民,跟着大贤良师起义,如今攻破洛阳,享尽荣华,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张白骑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面露贪色,叹道:“只是如今教主下令,严禁私藏财物,所有缴获皆要充公,均分百姓,这也太过严苛。我等出生入死,难道不该多享几分富贵?”
“可不是嘛!”韩忠放下酒樽,面露不满,“那张角教主一心想着天下百姓,均田、放粮,可我等麾下将士,浴血奋战,却所得甚少。如今洛阳城内的金银财宝、良田美宅,本该归我等所有,如今却要分给那些愚民,实在不值!”
波才闻言,环顾四周,见无外人,压低声音道:“诸位,我等跟着教主造反,为的就是出人头地,享尽荣华。如今大业初成,教主却处处约束,不让我等敛财占地,长此以往,弟兄们岂能甘心?”
“波帅,你可有什么想法?”众人纷纷看向波才。
波才眼中闪过一丝私欲,沉声道:“如今我等各掌兵权,只需暗中收拢心腹,藏匿粮草钱财,占据要地,日后即便有变故,也能自保。再者,教主推行的均田之法,得罪了天下所有世家,那些世家豪强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天下大乱,我等手握兵权,便可割据一方,岂不比在教主麾下受约束自在?”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动,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异心。这些昔日被大汉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如今一朝得势,早已被荣华富贵腐蚀了初心,忘了当初起义时“救民水火”的誓言,心中只剩下对权力和财富的贪婪。
张白骑连忙点头:“波帅所言极是!我等即刻便按此计行事,暗中布局,以防不测!”
几人当即一拍即合,在酒桌之上,定下了暗藏异心、私蓄兵力的计谋,全然不顾太平王朝初立,根基未稳,正是需要同心协力之时。
与此同时,南宫偏殿之中,张角正翻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折,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地公将军张宝站在一旁,沉声道:“兄长,方才收到密报,袁隗等世家旧臣并未远走,而是蛰伏在洛阳周边,暗中联络各地势力,图谋不轨。还有麾下几位渠帅,近日频频私下聚会,似乎有不轨之举。”
张角放下奏折,轻叹一声,眼中满是疲惫:“我早知会有今日。世家根基百年不倒,怎会甘心失去田产权势;麾下将士多是流民出身,一朝富贵,心生贪念,也是人之常情。”
“那兄长为何不早日处置,以绝后患?”张宝急切问道。
“如今王朝初立,百废待兴,若此时对内清算,必然自乱阵脚,给世家可乘之机。”张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大雪,语气坚定,“我能做的,唯有加快推行太平教义,稳固民心,只要百姓一心向我太平王朝,任凭世家作乱、渠帅异心,都难成气候。”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但若是有人敢背叛太平道,背叛天下百姓,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你即刻加强城防,暗中监视那些心怀异心的渠帅与世家动向,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末将遵命!”张宝拱手领命,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张角一人,他望着漫天风雪,心中清楚,太平王朝看似站稳了脚跟,可内有将帅离心,外有世族环伺,前路早已布满荆棘。
他一心想要建立的黄天太平之世,还未真正迎来太平,便已陷入了内忧外患的绝境。一场关乎天下归属、新旧势力殊死较量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爆发,席卷整个华夏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