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原创虚构  悬疑案件     

上门人

百夜损

老槐树下,尘埃未定。白七僵立的身影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孤寂,手背上那抹新生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黑色纹路,是无声的烙印。

老村长白龙最先回过神,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他稳住心神,哑着嗓子指挥几个尚且站得稳的村民:“快!去井边!拿绳子,把云家小子捞上来!小心着点!”

一阵慌乱的忙碌。绳索放下,许久,几个村民满头大汗地将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云岩从深井中拖拽上来。他面色青白,胸前衣襟上还带着暗红的血迹,气息微弱。

村医白己拨开人群,踉跄着扑到云岩身边。这位平时总是慢条斯理的老者,此刻手指也有些发颤,他屏住呼吸,仔细探查云岩脖颈间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睑查看,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围拢过来、面带希冀与惶恐的众人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命大……还有救。肺里呛了水,胸口骨头怕是裂了,内腑震荡,得立刻拾回去施针用药,好生将养。”

他直起身,目光却没有看向云岩,而是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白七身上。白己脸上皱纹深刻,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众人,尤其是对老村长白龙说:“村长,还有各位,劳烦你们先去看看白玉那孩子,这里我来照应。”

众人迟疑着,目光在白七和昏迷的云岩之间逡巡。老村长深深看了白己一眼,又望了望远处被安置在门板上、呼吸趋于平稳却仍未醒转的白玉,最终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都听白大夫的,去看看白玉,再分几个人,帮着收拾能住人的地方。天,快亮了。”

人群渐渐散开,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新的忧虑,开始在这片废墟上艰难地活动。白己这才走到白七面前,昏黄的晨曦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有痛惜,有愧疚,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忧虑。

“白七,” 白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意味,“你跟我来一下。有些话……得跟你说。”

白七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断壁残垣,走到村尾一处相对僻静、尚未完全倒塌的磨坊残骸后面。这里离人群足够远,只有风声穿过破洞的呜咽。

站定,白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背对着白七,肩膀微微耸动。白七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手背上那新得的“契约”隐隐发烫。

突然,白己猛地转过身,竟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白七面前!他布满老茧和泥污的手抓住白七的衣摆,仰起头,眼眶通红,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丝:

“白七!白七啊!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是这个村子,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你爹娘……对不起你们兄弟俩!”

他喉咙哽咽,却强迫自己说下去,生怕一停下来就再也鼓不起勇气:“可你不该……你万万不该把那契约诅咒,引到自己身上啊!”

白七身体一震,想要拉他起来,手却悬在半空。

白己抓着他衣摆的手更用力了,指节泛白,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当年那禁法转移,移走的是‘形’,是病状,是发作时的痛苦!可那契约的根本,那血脉里世代相传的‘债’和‘力’的源头……它认的是‘序’,是长幼!你才是那个‘一子’!白玉他只是‘二子’,他发病再狂,力量再暴走,那契约的反噬、那真正消磨人魂、扭曲心智的根本诅咒,本该、也一直是由你无形中承受大半,他只是表象!”

他老泪纵横,看着白七手背上那刺眼的黑纹,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未来:“你糊涂啊!你今天强行用血脉感应,把那本源诅咒也接引过来,等于是把原本只是通过他‘折射’给你的负担,变成了由你‘直接承载’全部!往后你要受的……要比你弟弟过去承受的,痛苦千万倍!那不仅仅是发狂伤人,那是从魂到骨,日日夜夜的煎熬和侵蚀啊!”

晨风吹过,带着废墟的焦土味和深井的阴冷湿气。白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白七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蜿蜒的黑色纹路,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冰冷而暴戾的脉动,又望向远处被村民小心翼翼照料着的弟弟白玉安静的侧脸。

原来,他以为的“归还”和“承担”,并非物归原主,而是将一座更沉重、更黑暗的大山,扛上了自己原本就已不堪重负的肩头。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白七而言,某种比黑夜更漫长的侵蚀,才刚刚在他血脉深处苏醒。

白己的哭诉还萦绕在耳畔,手背上黑色纹路的刺痛感尚未消退,另一道声音便如同冰锥般,刺破了这短暂而沉重的寂静,从磨坊残骸的另一侧传来。

“白——七——!”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伴随着踏过碎瓦砾的沉稳脚步声,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转了出来。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手里把玩着一对油亮的文玩核桃,嘴角噙着一丝毫无温度的冷笑。他身后不远处,还静静站着两个穿着普通、却气息精悍的汉子,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

来人,正是先前在山洞中被白七留下、与初其在一处的川阴的顶头上司,王侧。

“我让人‘请’你,你不来。” 王侧在距离白七和白己几步外站定,目光先是掠过跪在地上、慌忙擦泪起身的白己,然后如同钉子般扎在白七脸上,手中核桃发出喀啦的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好,你有你的考量,不来便不来。”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冰霜:“可你把我的人,连同那个废物肖朱,就那么扔在那个蛇窟里……白七,你是不是太没人性了点?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的,见死不救?”

他向前逼近半步,气势迫人:“我的人拼了命才把他们从里面捞出来!川阴肋骨断了两根,寒气侵体!那个肖朱,现在还在鬼门关外打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白己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开口缓和,却被白七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

白七缓缓抬起了头。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那冰冷坚硬、仿佛淬过寒冰的底色。他手背上那蜿蜒的黑纹,似乎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王侧,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恼怒或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哦?”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甚至有种空洞的回响,“是吗。”

“关我,屁事。”

四个字 老槐树下,尘埃未定。白七僵立的身影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孤寂,手背上那抹新生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黑色纹路,是无声的烙印。

老村长白龙最先回过神,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他稳住心神,哑着嗓子指挥几个尚且站得稳的村民:“快!去井边!拿绳子,把云家小子捞上来!小心着点!”

一阵慌乱的忙碌。绳索放下,许久,几个村民满头大汗地将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云岩从深井中拖拽上来。他面色青白,胸前衣襟上还带着暗红的血迹,气息微弱。

村医白己拨开人群,踉跄着扑到云岩身边。这位平时总是慢条斯理的老者,此刻手指也有些发颤,他屏住呼吸,仔细探查云岩脖颈间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睑查看,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围拢过来、面带希冀与惶恐的众人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命大……还有救。肺里呛了水,胸口骨头怕是裂了,内腑震荡,得立刻拾回去施针用药,好生将养。”

他直起身,目光却没有看向云岩,而是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白七身上。白己脸上皱纹深刻,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众人,尤其是对老村长白龙说:“村长,还有各位,劳烦你们先去看看白玉那孩子,这里我来照应。”

众人迟疑着,目光在白七和昏迷的云岩之间逡巡。老村长深深看了白己一眼,又望了望远处被安置在门板上、呼吸趋于平稳却仍未醒转的白玉,最终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都听白大夫的,去看看白玉,再分几个人,帮着收拾能住人的地方。天,快亮了。”

人群渐渐散开,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新的忧虑,开始在这片废墟上艰难地活动。白己这才走到白七面前,昏黄的晨曦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有痛惜,有愧疚,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忧虑。

“白七,” 白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意味,“你跟我来一下。有些话……得跟你说。”

白七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断壁残垣,走到村尾一处相对僻静、尚未完全倒塌的磨坊残骸后面。这里离人群足够远,只有风声穿过破洞的呜咽。

站定,白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背对着白七,肩膀微微耸动。白七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手背上那新得的“契约”隐隐发烫。

突然,白己猛地转过身,竟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白七面前!他布满老茧和泥污的手抓住白七的衣摆,仰起头,眼眶通红,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丝:

“白七!白七啊!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是这个村子,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你爹娘……对不起你们兄弟俩!”

他喉咙哽咽,却强迫自己说下去,生怕一停下来就再也鼓不起勇气:“可你不该……你万万不该把那契约诅咒,引到自己身上啊!”

白七身体一震,想要拉他起来,手却悬在半空。

白己抓着他衣摆的手更用力了,指节泛白,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当年那禁法转移,移走的是‘形’,是病状,是发作时的痛苦!可那契约的根本,那血脉里世代相传的‘债’和‘力’的源头……它认的是‘序’,是长幼!你才是那个‘一子’!白玉他只是‘二子’,他发病再狂,力量再暴走,那契约的反噬、那真正消磨人魂、扭曲心智的根本诅咒,本该、也一直是由你无形中承受大半,他只是表象!”

他老泪纵横,看着白七手背上那刺眼的黑纹,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未来:“你糊涂啊!你今天强行用血脉感应,把那本源诅咒也接引过来,等于是把原本只是通过他‘折射’给你的负担,变成了由你‘直接承载’全部!往后你要受的……要比你弟弟过去承受的,痛苦千万倍!那不仅仅是发狂伤人,那是从魂到骨,日日夜夜的煎熬和侵蚀啊!”

晨风吹过,带着废墟的焦土味和深井的阴冷湿气。白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白七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蜿蜒的黑色纹路,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冰冷而暴戾的脉动,又望向远处被村民小心翼翼照料着的弟弟白玉安静的侧脸。

原来,他以为的“归还”和“承担”,并非物归原主,而是将一座更沉重、更黑暗的大山,扛上了自己原本就已不堪重负的肩头。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白七而言,某种比黑夜更漫长的侵蚀,才刚刚在他血脉深处苏醒。

白己的哭诉还萦绕在耳畔,手背上黑色纹路的刺痛感尚未消退,另一道声音便如同冰锥般,刺破了这短暂而沉重的寂静,从磨坊残骸的另一侧传来。

“白——七——!”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伴随着踏过碎瓦砾的沉稳脚步声,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转了出来。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手里把玩着一对油亮的文玩核桃,嘴角噙着一丝毫无温度的冷笑。他身后不远处,还静静站着两个穿着普通、却气息精悍的汉子,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

来人,正是先前在山洞中被白七留下、与初其在一处的川阴的顶头上司,王侧。

“我让人‘请’你,你不来。” 王侧在距离白七和白己几步外站定,目光先是掠过跪在地上、慌忙擦泪起身的白己,然后如同钉子般扎在白七脸上,手中核桃发出喀啦的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好,你有你的考量,不来便不来。”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冰霜:“可你把我的人,连同那个废物肖朱,就那么扔在那个蛇窟里……白七,你是不是太没人性了点?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的,见死不救?”

他向前逼近半步,气势迫人:“我的人拼了命才把他们从里面捞出来!川阴肋骨断了两根,寒气侵体!那个肖朱,现在还在鬼门关外打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白己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开口缓和,却被白七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

白七缓缓抬起了头。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那冰冷坚硬、仿佛淬过寒冰的底色。他手背上那蜿蜒的黑纹,似乎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王侧,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恼怒或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哦?”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甚至有种空洞的回响,“是吗。”

“关我,屁事。”

四个字,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白七的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王侧脸上,更像是透过他,看着更远、更虚无的某处。“我不救,怎样?救了,又怎样?”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彻底的疏离和冷漠,“一群只会躲在暗处算计、背后捅刀子的货色,我凭什么浪费力气去救?”

他抬起手,那带着新鲜黑纹的手,随意地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什么令人厌烦的蚊蝇,目光终于落在了王侧骤然阴沉下来的脸上。

“你,有事就说。没事,”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就滚。”

“我,没心思,在这听你废话。”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废墟之上,只有白七那冷漠到极致的话语在回荡。王侧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手中转动的核桃也停了下来,他身后的两名汉子,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身体微微前倾,手已不动声色地按向了腰后。白己吓得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新的一天,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也照亮了白七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他与王侧之间,那根骤然绷紧、一触即断的弦。

“动手。”

王侧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机质般的冷酷。他不再看白七,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障碍物,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处理干净。我们回去,也好交差。”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两名手下吩咐,语调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来,白七,你还有价值。你弟弟,你这一身本事,甚至你刚刚‘继承’的那点东西……都算筹码。”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白七,这次是彻底的审视与摒弃,“但现在看来,你已经疯了,也没用了。一个失去理智、不懂权衡的疯子,留着你,只会是祸害。”

他顿了顿,手中的文玩核桃发出最后一声清晰的“咔哒”声,握紧。

“还需要我说第三遍吗?”

最后一句,是淬了冰的杀意。他身后两名汉子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眼神骤然凶戾,身形微动,便要扑上。

“你在找他们?”

白七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王侧身后那两个正要动作的汉子,又像是掠过他们,看向更远处的废墟阴影。

“刚才你跟我废……说话的时候,你留在暗处,以为我没发现的那两个‘钉子’,”

他顿了顿,手背上的黑纹在晨曦中似乎幽暗了一瞬,

“已经‘休息’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一处半塌的土墙后,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另一个方向瓦砾被拖动的声音,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王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安排在外围、准备随时策应甚至下黑手的两个暗哨,竟然无声无息地被拔掉了?是白七?他明明一直在这里!是那个胖子?不可能,他刚从井里捞出来!这村里还有别的能人?!

就在他心神剧震、两名手下动作也因此慢了半拍的刹那——

白七动了。

他不是进攻,也不是闪避。他甚至向前踏了半步,将自己更近地送向王侧。

也就在此时,王侧眼中凶光一闪,一直笼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如毒蛇吐信般探出!寒光乍现,一柄不过巴掌长、薄如柳叶却淬着幽蓝暗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抹向白七的脖颈!这一下快、狠、刁,绝非之前命令手下那般声势浩大,而是真正的杀手锏,致命的偷袭!

利刃的寒锋,瞬间贴上皮肤,激起一片冰凉的战栗。

白七没有躲。

他甚至,极其轻微地,向上迎了迎。

“嗤——!”

极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的锋刃,汹涌而出。

王侧脸上的狠厉和即将得手的快意,瞬间凝固,然后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到了,那不是划破表皮,而是更深、更实在的切入感。但白七的动作……他不是在躲,而是在主动凑上来?!

白七甚至在这时,对着近在咫尺、满脸惊愕的王侧,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空洞,疲惫,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被割开的不是自己的喉咙。

鲜血,鲜红滚烫的鲜血,不再是渗出,而是顺着他的脖颈,沿着匕首的刃,沿着王侧僵住的手腕,哗啦一下,淌了下来,很快浸湿了他破旧的衣领,在脚下焦黑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你……!” 王侧像是被这滚烫的血烫到了一般,猛地松手,那柄淬毒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瓦砾之间。他连退数步,看着白七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白七脸上那平静到诡异的笑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疯子!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想活了?!还是……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王侧。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反应。杀人者怕的不是抵抗,而是猎物主动将脖子送到刀下,还对你笑。

他转身就想跑,什么任务,什么手下,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他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可怕的人!

“站住!”

“拦住他!”

“别让这狗娘养的跑了!”

几声怒喝从四面八方响起。不知何时,听到动静的老村长白龙,以及几十个手持锄头、扁担、甚至只是捡起粗木棍的村民,已经满脸愤怒地围了上来,堵死了王侧所有的退路。他们或许刚刚经历了浩劫,或许还惊魂未定,但此刻看向王侧的目光,却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

白己已经扑到白七身边,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按住他颈间那可怕的伤口,老泪纵横:“白七!白七你撑住!撑住啊!”

白七被白己搀扶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大量的失血让他脸色迅速灰白下去。但他依旧挺直着脊背,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王侧,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那眼神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决绝。

王侧被愤怒的村民团团围住,退无可退。而白七脚下,那摊暗红的血,还在缓慢地、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