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反击，黎明

顾家老宅，书房。

窗外夜色如墨，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老式的绿色台灯，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顾西舟坐在书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还有一股压抑的怒火在无声燃烧。

“顾总，查到了。”林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凝重，“举报信是通过一个境外的加密服务器发出的，但追踪IP地址，最终定位在城西的一栋写字楼，那里是顾振东名下的一家皮包公司的注册地址。”

顾西舟掐灭手里的烟，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网络追踪路径和那家皮包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不是顾振东本人，而是一个远房亲戚，但实际控制人通过几层股权穿透，最终指向了顾振东。

“还有这个。”林晓又递上一份文件，“这是那家德国医疗器械公司国内代理商的内部账目。顾振东通过那家皮包公司，持有这家代理商15%的干股，每年分红超过五百万。他指使人举报沈医生，一方面是想打击您，另一方面是想把水搅浑，转移视线。因为我们的人，最近在查他挪用顾氏旗下医院采购资金的事。”

顾西舟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看着那份账目，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顾振东这些年，利用顾氏的关系网，在医疗系统里织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吃回扣，拿干股，甚至操纵招标。而沈今越，不过是这场利益斗争中，被随手拿来当枪使的棋子。

“证据都固定了？”顾西舟问，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都固定了，而且已经拿到了关键证人的证词。那家代理商的财务总监，愿意出庭作证，指认顾振东。”林晓说，“另外，我们查到顾振东在瑞士银行有一个秘密账户，里面有三千万美元的不明资金。资金来源，很可能和他之前经手的几个政府医疗采购项目有关。”

顾西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报警。”顾西舟转身，对林晓说，“把所有的证据，包括举报信来源、利益输送、贪污挪用，全部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市纪委和公安局经侦支队。以顾氏集团的名义，正式控告顾振东职务侵占、商业贿赂、诬告陷害。”

林晓心中一凛。这是要彻底撕破脸，把顾振东往死里整了。

“顾总，老爷子那边……”林晓有些犹豫。顾振东毕竟是顾西舟的亲叔叔，是顾长海的儿子。

“老爷子那边，我会处理。”顾西舟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顾家不需要蛀虫。沈今越是我的底线，谁碰，谁死。”

林晓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去执行命令。

书房里又只剩下顾西舟一个人。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今越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沈今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清醒。

“还没睡？”沈今越问。

“嗯。在书房。”顾西舟顿了顿，“举报的事，查清楚了。是顾振东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做？”沈今越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送他进监狱。”顾西舟说得很直接，“他这些年做的脏事够多了，该清算了。”

“别太过了。”沈今越说，“毕竟是你叔叔。”

“从他对你下手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我叔叔了。”顾西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沈今越，你是我的底线。他碰了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沈今越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西舟，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顾西舟说，“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调查组那边，李律师会处理，你配合就好。最多三天，这件事就会了结。”

挂断电话，顾西舟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老旧的相框。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顾家全家福。那时候爷爷还精神矍铄，父母还在世，顾振东站在父亲旁边，笑得一脸憨厚。顾西舟站在最边上，那时候还是个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澈。

他看着照片里的顾振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曾经也抱过他，给他买过玩具，教过他骑自行车。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父亲去世，他开始觊觎顾氏的掌控权开始？还是从母亲反对他和沈今越在一起，他暗中推波助澜开始？

顾西舟合上抽屉，不再看那张照片。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亲情，在利益和欲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二天，A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上午九点，顾氏集团总部召开紧急董事会。顾西舟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续进来的董事们。顾振东也来了，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强装镇定。他看了一眼顾西舟，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虚伪的笑容。

“西舟，这么急着开董事会，有什么事吗？”顾振东在主位右手边的位置坐下，那是董事会里除顾西舟外最重要的位置。

顾西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所有董事都到齐了，才缓缓开口：“今天召开紧急董事会，主要是通报一件事。公司董事、副总经理顾振东，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在医疗设备采购、药品引进等业务中，收受巨额商业贿赂，并挪用公司资金，数额特别巨大。同时，他还涉嫌诬告陷害公司员工，严重损害公司声誉和利益。”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顾振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顾西舟！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顾西舟冷笑一声，示意林晓播放投影。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各种文件、账目、银行流水、邮件记录，以及几个关键证人的视频证词。每一份证据都指向顾振东，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

董事们看着屏幕，窃窃私语。有些人露出震惊的表情，有些人则眼神闪烁，显然早就知道一些内情。

“这些……这些都是伪造的！”顾振东指着屏幕，手在颤抖，“顾西舟，你这是打击报复！就因为我在家宴上说了沈今越几句，你就想用这种手段除掉我！”

“顾振东，”顾西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如果你只是说我几句，我根本不会在意。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沈今越。他是我的底线，你碰了，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顾振东被他眼中的杀气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顾西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他脸色的侄子了，现在的顾西舟，是顾氏的掌控者，是一个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惜一切的疯子。

“我提议，”顾西舟环视了一圈在场的董事，“立即罢免顾振东在顾氏集团的一切职务，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同意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是顾氏的一位元老，也是顾西舟父亲当年的好友。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最终，除了顾振东自己，所有董事都举起了手。

顾振东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散会。”顾西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仁和医院，行政楼。

沈今越再次被请到了那间询问室。不过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两位调查人员的态度客气了许多，甚至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沈主任，情况我们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年长的调查人员说，“关于举报信的内容，经过核实，属于诬告。您在工作中使用的耗材符合规范，与医疗器械公司的往来也属于正常学术交流范畴，不存在违规行为。”

沈今越点点头，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顾西舟在为他扫清障碍。

“那我可以恢复工作了吗？”沈今越问。

“当然可以。我们会对举报人进行追查，追究其诬告陷害的法律责任。另外，医院方面也会为您澄清事实，恢复名誉。”调查人员说得很诚恳。

沈今越离开行政楼，走到阳光下。天空依然阴沉，但他却觉得心头轻松了许多。他拿出手机，给顾西舟发了一条信息：“结束了。我没事了。”

几秒钟后，顾西舟回复：“知道了。晚上回家吃饭，李叔做了你喜欢的菜。”

很简单的两句话，却让沈今越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收起手机，走向心外科的病房楼。那里有等他查房的病人，有需要他做手术的患者，有他热爱并为之奋斗的事业。

而顾西舟，那个在背后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们的世界。

傍晚，顾家老宅。

沈今越走进餐厅时，顾西舟已经坐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居家的灰色羊绒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顾辞也在，看到沈今越，立刻开心地招手：“沈医生！哥哥说你今天能回来吃饭，我让李叔做了好多你喜欢的菜！”

餐桌上果然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都是沈今越喜欢的口味。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温馨得像一个真正的家。

饭后，顾辞被李叔带去休息。沈今越和顾西舟来到二楼的露台。夜晚的风有些凉，但空气很清新。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璀璨而宁静。

“顾振东怎么样了？”沈今越问。

“已经被警方带走了。罪名不少，够他在里面待上十几二十年了。”顾西舟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老爷子很生气，但也知道这是顾振东咎由自取。他说，顾家不能再有这样的蛀虫。”

沈今越沉默了一会儿，说：“西舟，谢谢你。”

顾西舟转过头看他，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深邃：“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沈今越看着远处，声音很轻，“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顾振东是你的亲人，哪怕他做错了事，你心里也不会好受。”

顾西舟掐灭了烟，走到沈今越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沈今越，你听好了。”顾西舟的眼神认真而专注，“在我心里，亲人不是用血缘来定义的。是那些真正关心我、爱护我、在我需要时站在我身边的人。顾振东不配做我的亲人，他只是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你……”

顾西舟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是我选择的家人，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为了你，我可以与全世界为敌，可以做任何事。所以，别再说什么‘不值得’这种傻话。你值得，你比什么都值得。”

沈今越看着顾西舟，看着这个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眼眶有些发热。他伸出手，环住顾西舟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顾西舟，你真是个傻瓜。”沈今越的声音闷闷的”

“嗯，我是傻瓜。”顾西舟搂紧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所以这辈子，就赖上你了。沈医生，你得对我负责。”

沈今越在他怀里轻轻笑了。夜色温柔，晚风轻拂，远处城市的灯火见证着这个平凡的夜晚，和这个不平凡的拥抱。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