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搬过去?”


“嗯。东西都收拾好了。”
“被子晒了吗。”


“晒了。姨妈晒的。”
“床单呢?”


“也晒了。同一根杆子上,在你床单旁边。”
温绥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林七夜还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一下一下的。

“绥绥。”
“嗯。”


“你昨天跟楼下的周阿姨说话了。”
“对,她问我出院的事。说了两句。”


“说了两句还是说了三句。”
温绥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眉毛没动,嘴角没动,眼睛没有焦点,但整个脸朝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三句。”

林七夜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她说她儿子跟你同岁。”
“她说的。”


“你说什么了。”
“我说哦。”

林七夜的拇指停了,然后又开始蹭。比刚才慢。
温绥把手抽出来了。
林七夜的手停在空中,空了大概半秒,然后放下了。
温绥站起来,绕到他椅子旁边,没坐下,手搭在他肩上,低头凑到他耳边。
“七夜。”


“嗯。”
“你去帮我收床单。今天太阳好,收回来铺上,晚上我过去睡。”

林七夜侧过脸,鼻尖碰到她的耳垂,没动。
“睡哪边?”


“你想让我睡哪边。”
“靠窗那边。”


“那就靠窗。”
林七夜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绥绥。”
“嗯。”


“以后周阿姨的儿子不要理。”
温绥靠在桌边,看着他站在门口的样子。
十七岁,个子已经比她高了许多,肩膀也宽了。
但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像七岁那年她戳他后背他不动那样。
硬邦邦的,像个石头。
“好。”

林七夜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进了隔壁的门,门没关,开始收东西,纸箱子挪动的声音。
温绥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冲在碗上,她没急着洗,站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一下。
轻轻的,就一下。
她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
五楼下面,晾衣杆上她的床单在风里鼓起来,像帆。
旁边林七夜的床单挨着它,两个角缠在一起了。
风吹了一下,分开了。
又吹了一下,又缠上了。
温绥看了几秒,转身出门,往隔壁走。
林七夜正蹲在地上摸一个纸箱的封口,听见她进来,手没停。
温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帮他把胶带撕开。
“你的床单跟我床单缠一起了。”

林七夜的手停了一下。

“谁缠的?”
“风吹的。”


“哦。”
他又开始拆箱子。
温绥蹲在旁边看他拆,没帮忙,也没走。
等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正在拆箱子的那只手的手腕。
林七夜的动作停了。
“七夜。”


“嗯。”
“我中午想吃面条。”


“什么面条。”
“你上次做的那种。有青菜的。”


“好。”
温绥松开他手腕,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七夜还蹲在原地,脸朝着她刚才蹲的方向,没动。
“我去收床单了。”


“嗯。”
温绥走出去。
走到走廊上才发觉,刚才蹲着的时候,林七夜的右手一直攥着她左边一截衣角。
攥得很紧,她站起来的时候衣服都被扯变形了。
她没说他。
她一直都知道。
从七岁开始就知道。
她摸了摸那截被攥皱的衣角,没抻平,就那么穿着,下楼收床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