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拍了拍六耳猕猴的肩膀,转身往唐僧那边走:“你开心就好,身份名字本就不重要。师父,走吧,下一个国度,通关文牒还等着换呢。”
六耳猕猴愣在原地,看着他们说走就走的背影,突然拔高了声音:“你们怎么都这样?都不生气的吗?”
他冲到孙悟空面前,六只耳朵都气得发抖:“孙悟空,你被天庭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被师父念紧箍咒赶走过,你不生气?你现在打他们、破他们的规矩,最后迟早会被算计得更惨,你就不怕?”
没等孙悟空开口,他又转向猪八戒:“呆子,你也不生气?当年被玉帝打落凡尘,错投猪胎,若有人抢你嘴里的吃食,你能忍?”
他又看向唐僧,语气里带着点不解的执拗:“大师,要是俺为了跟人切磋,失手把你伤了,你真能不记恨?”
最后,他跑到敖烈面前,银袍少年正低头梳理鬃毛化成的发带,六耳猕猴盯着他:“还有你,小白龙,你爹为了天庭的规矩,把你推出来当坐骑,你心里就一点火气都没有?连鸿钧都偏心,法不传六耳,这世道这么多不公,你们干活、赶路,真的不生气?”
一连串的质问砸出来,连风都停了。
孙悟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带着种通透的平静:“生气有用?”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五行山压的是身子,压不住气性;师父念咒是不懂事,不是坏心。真要气,五百年前就气炸了,哪还有力气护着他们西行?”
猪八戒啃着野果,含糊不清地接话:“抢吃的?那得看是谁抢。要是妖怪抢,俺一耙子掀翻他;要是自家兄弟闹着玩,分他半个又何妨?当年投猪胎是惨,可现在有师父疼,有猴哥护,有口吃的就不赖——总比钻牛角尖气坏了肚子强。”
唐僧合十行礼,声音温和:“若真是切磋失手,何恨之有?世间本就多误会,若事事记恨,这心早就被怨气填满了,哪还有地方装慈悲?”
敖烈抬起头,银袍上的龙纹闪着光:“爹有爹的难处,天庭有天庭的规矩。生气改变不了过去,不如跟着师父西行,挣回自己的体面——龙族的骄傲,不是靠记恨撑起来的。”
沙悟净默默递过一瓢水,给六耳猕猴:“气多了伤神。咱们赶路、干活,不是不气,是知道往前走比回头骂街管用。”
六耳猕猴捧着那瓢水,手忽然有点抖。他听遍天地间的声音,见多了因怨生恨、因恨成魔的故事,却没想过这世上真有人能把委屈酿成往前走的力气。
孙悟空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瓢,喝了口,又塞回去:“不是不气,是分得出轻重。气那些该气的,护那些该护的,剩下的闲气,不值当。”
他扬了扬下巴:“要跟就跟上,不跟就回你的西牛贺洲——不过记住了,这世上的路,从来不是靠生气走宽的。”
六耳猕猴望着他们重新上路的背影,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连带着那些过往的伤疤都像是镀上了层暖光。他忽然咬了咬牙,攥紧了随心铁杆兵,追了上去:“等等俺!俺倒要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风里带着少年人别扭的妥协,也带着西行路上,一点点被暖化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