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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倾盆

薛之谦:暧昧

温阮的离开,没有半点征兆。

前一天,她还踩着利落的高跟鞋,走进薛之谦的工作室,看他抱着吉他修改新曲的 demo,随手把手里刚买的热咖啡放在他手边,语气依旧是没心没肺的豪气:“这首歌旋律不错,后期我让团队全力配合,别怕花钱。”

她坐在那张常坐的沙发上,长腿交叠,翻着他写满歌词的草稿本,指尖划过那些隐晦又深情的字句,只是随口夸了句 “写得越来越好了”,全然没看懂字里行间,全是为她藏起的心动。

薛之谦抱着吉他,余光一遍遍落在她身上,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心里藏着不敢说的欢喜,连指尖拨弦都变得轻柔。

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毫无条件的撑腰,习惯了她大大咧咧的关心,习惯了工作室里总有她的身影,习惯了灰暗的生活里,永远有这束独属于他的光。

他甚至开始偷偷奢望,或许她对自己,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不然,她为何要对一个落魄歌手如此上心?为何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顾及他敏感的自尊,会把他的音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他刻意营造的暧昧,那些不经意间的靠近,那些藏在旋律里的试探,他总觉得,她或许能懂一点。

可这份卑微的奢望,在第二天,碎得彻彻底底。

没有告别,没有消息,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薛之谦像往常一样来到工作室,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以为她只是忙,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他不敢主动联系,怕自己的唐突冒犯到她,怕戳破那层薄薄的关系,连现在的陪伴都失去。直到他辗转从助理口中得知,温家突发海外产业危机,温阮作为集团唯一继承人,连夜紧急出国处理,走得太过匆忙,来不及和任何人告别。

消息传入耳中时,薛之谦手里的吉他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琴弦崩断,割破了他的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疼。

心里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了一块,冷风疯狂地往里灌,冻得他浑身发抖。

匆忙?

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吗?

还是说,对她而言,自己从来都只是她随手扶持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歌手,她兴致来了便帮一把,如今家里有事,便可以毫无牵挂地抽身离开,彻底把他抛在脑后?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藏在心底的暗恋,想起那些为她写的歌,想起那些偷偷的心动与奢望,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本就敏感自卑,骨子里带着原生家庭带来的怯懦与不安。他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光芒万丈的温阮,她的帮助,于他而言是救赎,也是随时会消失的恩赐。

他一直怕,怕这束光终究不属于自己,怕有一天她会离开。

而现在,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他偏执地认定,自己是被抛弃了。

她的新鲜感过了,不愿再在他这个毫无前途的落魄歌手身上浪费时间,所谓的家里出事,不过是一个体面的告别方式。

温阮走后,所有的支撑,瞬间轰然倒塌。

她带走了他所有的底气,也带走了他生活里唯一的光。

工作室的运营、音乐的制作、后续的所有事宜,没了温阮的撑腰,一切都变得寸步难行。前公司的打压、业内的冷眼、资金的短缺、无人问津的落寞,所有的压力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折磨他的,是心底的绝望与痛苦。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全是温阮的样子,是她第一次递给他合同时的笃定,是她听他唱歌时认真的眼神,是她拍着他肩膀说 “有我在” 的模样,可转眼,就变成她决绝地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头的背影。

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拉上所有的窗帘,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电话,整日整日地发呆。曾经视若生命的吉他,被他丢在角落,落满灰尘,他再也没有力气拿起,再也写不出一句歌词,谱不出一段旋律。

食欲全无,体重飞速下降,眼窝深陷,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阴郁。他开始自我否定,自我怀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做什么都失败,连唯一的光,都留不住。

抑郁症,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他蜷缩在冰冷的床上,被无尽的黑暗和孤独吞噬,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会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会控制不住地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太没用,才会让她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反复回想和她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把那些她毫无心机的亲近,无限放大,一遍遍臆想她对自己的不同。

她递给他咖啡时指尖的不经意触碰,她坐在他身边听他唱歌时的安静陪伴,她笑着夸他有才华时的眼神,她护着他时的霸气撑腰……

所有原本再正常不过的相处,在他陷入痛苦的臆想里,全都变成了暧昧不清的证据。

他会盯着她碰过的沙发发呆,会珍藏她随手落下的一支笔,会在梦里梦见她回来,梦见她靠近自己,梦见两人之间有过短暂的亲密触碰,醒来后,只剩满心的空落与苦涩。

他渴望她回来,又怕她回来。

渴望她能再次照亮自己,又怕面对她真的毫无留恋的真相。

他把所有的脆弱,全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在外人面前,他依旧强撑着笑脸,用玩笑伪装自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是一片废墟,脆弱得不堪一击,稍微一碰,就会碎成渣滓。

他甚至不敢去打听她的消息,怕听到她在国外一切安好,彻底忘了自己,那会让他仅存的一点念想,都彻底破灭。

这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煎熬的谷底。音乐梦摇摇欲坠,心底的爱意成了折磨自己的枷锁,抑郁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住,让他看不到一丝希望,找不到出口。

他以为,温阮再也不会回来了。

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黑暗里,再也等不到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