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的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是辆黑色的老式轿车,车身落着层薄灰,看起来像是很久没开过。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皮革座椅冰凉,带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像是从旧时光里开出来的车。
“系好安全带。”墨尘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发动引擎时,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沉睡的野兽苏醒了。
林薇低头系安全带,指尖触到金属扣时,突然注意到座椅底下有个东西在反光。她弯腰捡起来,发现是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一朵蔷薇,和她怀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她举起袖扣问。
墨尘的视线在袖扣上扫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没什么起伏:“以前的东西。”
林薇把袖扣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想起记忆碎片里那个总是穿着精致礼服的男人。他站在火光里,袖口的蔷薇袖扣闪着冷光,对她说:“等我处理完那些杂碎,就带你去看极夜的极光。”
“我们要去哪?”林薇收起袖扣,压下心头的波澜。
“找能让你想起更多事的地方。”墨尘转动方向盘,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人类世界藏着不少血族的秘密,尤其是你当年留下的痕迹。”
林薇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南城的老建筑渐渐被高楼取代,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手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突然想起艾瑞克的话——血族怕阳光。可墨尘开车时连窗帘都没拉,阳光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他却毫无反应。
“你不怕阳光?”她忍不住问。
墨尘瞥了她一眼:“初代血族的直系后裔,对阳光有一定的抗性。当然,”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嘲讽,“比起你这个连自己身份都忘了的始祖,还是差远了。”
林薇被噎了一下,没再说话。她发现墨尘似乎很了解她,却又处处透着疏离,像一本锁着的旧书,每一页都藏着秘密,却不肯轻易让人翻开。
车子在城郊的一栋废弃别墅前停下。别墅被高高的围墙围着,铁门上爬满了藤蔓,门楣上的石雕已经风化,只能看出大概是蔷薇的形状。
“这里是……”林薇推开车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夜蔷薇学院的血蔷薇味很像,却更浓郁,带着股时间沉淀的沧桑。
“你当年在人类世界的据点之一。”墨尘走到铁门前,伸手在藤蔓下摸索了片刻,按下一个隐藏的按钮。铁门发出“嘎吱”的响声,缓缓打开。
别墅的庭院里长满了杂草,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池底铺着的鹅卵石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凝固的血。林薇走到喷泉边,指尖刚碰到石头,脑海中突然闪过画面——
她站在喷泉旁,手里拿着一把银剑,剑尖抵着一个男人的咽喉。那男人跪在地上,穿着教廷的白色长袍,脸上满是恐惧。“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人颤抖着说:“是……是元老院的人,他们说您和人类勾结,玷污了血族的血统……”
画面突然破碎,林薇头痛欲裂,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墨尘伸手扶住她,掌心的温度比常人低一些,却带着种莫名的安定感。
“想起什么了?”他问。
“教廷……元老院……”林薇捂着额头,那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脑海里碰撞,“他们说我和人类勾结?可我明明……”她明明在断崖和人类战斗过。
墨尘扶着她走到别墅的门廊下,这里避开了阳光:“当年你确实在暗中保护过一些人类,因为他们手里有能对抗‘血瘟’的药剂。元老院觉得你偏袒人类,才联合教廷设下了陷阱。”
“血瘟?”林薇抓住这个陌生的词。
“一种能让血族失去理智,变成野兽的瘟疫。”墨尘的声音沉了下去,“几百年前爆发过一次,死了不少血族和人类。是你找到了解药,却因此被元老院忌惮。”
林薇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传说中那个残暴的始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去。可如果她是在保护人类,为什么养父母会说她是在断崖和人类战斗时坠落的?
“那断崖上的战斗……”
“是元老院的圈套。”墨尘打断她,“他们故意让教廷的人挑衅你,引你到断崖边,再由叛徒从背后偷袭。”他说到“叛徒”两个字时,眼神冷得像冰。
林薇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艾瑞克的警告——别相信他说的关于“背叛”的话。她到底该信谁?
就在这时,她攥在手心的袖扣突然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哐当”一声被风吹开,窗帘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楼上有东西。”林薇警惕地说。
墨尘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把银色的短刀,刀身刻着和袖扣一样的蔷薇花纹:“进去看看。”
别墅的门没锁,一推就开。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尘,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墨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林薇跟在他身后。
他猛地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房间里放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个女人,穿着破烂的白色长裙,脸色苍白得像纸,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她的眼睛紧闭着,胸口却还在微弱地起伏,显然还活着。
而在病床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影族,正低着头,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听到开门声,影族猛地回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眼睛是浑浊的红色。
“是你!”影族看到墨尘,发出刺耳的尖叫,“叛徒的后裔!你竟然还敢出现!”
墨尘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影族余孽,还敢在这里作祟。”
“作祟?”影族怪笑起来,指着病床上的女人,“这可是始祖大人当年留下的‘杰作’,我们只是来回收而已。”
林薇看向病床上的女人,突然觉得她的脸有些熟悉。她走近几步,发现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个“苏”字。
这个镯子……她在养父母家的相册里见过!那是养母的外婆传下来的,据说当年外婆在战乱中被一个“贵人”救过,这个镯子就是信物。
“她是……”林薇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晚的后人。”墨尘的声音有些复杂,“当年你救下的人类里,有个叫苏晚的药剂师,是她研制出了对抗血瘟的药剂。这个女人,是她的曾孙女。”
影族听到这话,笑得更诡异了:“没错!当年苏晚偷走了我们影族的‘血核’,才研制出药剂。现在我们要拿她的后人来抵债,顺便……唤醒始祖大人血脉里的‘兽性’!”
影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子,将里面的暗红色液体泼向病床上的女人。女人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朝着林薇扑了过来。
“小心!”墨尘一把将林薇拉到身后,挥刀刺向女人。短刀刺入女人的肩膀,她却像没感觉一样,反而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咬向墨尘的脖子。
林薇看着女人痛苦而扭曲的脸,突然想起养母说过的话:“外婆总说,当年救她的人,眼睛像星星一样亮,说会永远保护我们苏家。”
“别伤害她!”林薇大喊着,胸口的怀表突然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表盖打开,里面的指针飞速转动,发出耀眼的红光。红光笼罩在女人身上,她的嘶吼声渐渐减弱,瞳孔里的血色慢慢褪去,重新倒回病床上,陷入了昏迷。
影族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始祖之力……你果然觉醒了!”他转身想跑,墨尘却更快一步,短刀划破空气,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影族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前,发出怨毒的诅咒:“你护不住他们的!元老院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他们会让你再次坠入深渊,比上次更惨!”
黑雾散去,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墨尘拔出短刀,刀身上的血迹自动消失了,又变得光洁如新。
林薇走到病床边,看着昏迷的女人,心里充满了疑惑:“她刚才说的血核是什么?苏晚为什么要偷影族的东西?”
墨尘收起短刀,脸色有些凝重:“血核是影族的力量本源,当年苏晚确实偷了它,但那是为了研制药剂救人。这件事被元老院利用,成了他们攻击你的借口,说你纵容人类掠夺血族。”
林薇看着怀表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个精心编织的网。元老院、影族、教廷、苏晚……每个人都在这张网里扮演着角色,而她这个失忆的始祖,就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走。
“我爸妈……”她突然想起养父母,“影族说元老院知道我回来了,他们会不会对我爸妈下手?”
“暂时不会。”墨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元老院的主力还在夜蔷薇学院附近,他们想先夺取血源。但你的养父母……”他顿了顿,“最好还是尽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林薇点头,刚想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艾瑞克急促的声音,背景里有打斗的动静:“林薇!快回来!格林长老叛变了,他偷走了亲王殿下的‘血晶’,现在正往人类世界赶!他说……要拿血晶和你换你养父母的命!”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格林长老?那个说侍奉我多年的老仆人?”
“是他!”艾瑞克的声音带着喘息,“他根本不是你的仆人,他是元老院安插在学院的卧底!当年背叛你的人里,就有他!”
电话突然中断,只剩下忙音。林薇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想起格林长老那双看似浑浊的绿色眼睛,想起他说“老奴一直等着您回来”时的虔诚表情,原来全都是假的。
“看来,游戏要提前结束了。”墨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的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格林长老带着血晶去了城西的废弃工厂,那里是影族在人类世界的据点。他想在那里逼你交出怀表,彻底觉醒你的兽性。”
林薇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墨尘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机会,让所有背叛者付出代价。包括格林,包括元老院,还有……当年那个亲手把你推下断崖的人。”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像一把刀,仿佛要剖开林薇的记忆。林薇突然想起那个和她一起坠下断崖的黑色身影,想起墨尘眉骨上的疤痕,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当年……和我一起坠下断崖的人,是你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墨尘沉默了片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身走向门口:“再不去,你的养父母就真的危险了。”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手心的袖扣烫得惊人。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但她知道,她必须去废弃工厂。
不仅为了养父母,也为了弄清楚,那个亲手把她推下断崖的人,到底是谁。
车子再次启动,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林薇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废弃别墅,突然觉得那里的每一块砖,都在诉说着她遗忘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