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声刚过第三响,沈青崖的剑尖突然开始发烫。
她正蹲在山神庙的供桌底下啃冷馒头,剑穗上那颗养了三年的月光石骤然亮得吓人,青灰色的光晕把供桌底板照得像层薄冰。更诡异的是,剑身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后竟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有只被困住的蜂鸟在里面扑腾——这把“碎影”是她用三枚下品灵石从旧货摊淘来的残剑,三年来从无半点异动,连最低阶的剑灵气韵都欠奉。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沈青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渣子。她得赶在寅时前翻过黑风岭,否则下个月的房租又要涨两成。房东是个满脸褶子的老修士,总说她这破剑灵气外泄,扰了他打坐,可沈青崖心里清楚,那老家伙不过是想逼她搬去更贵的云顶阁。
指尖刚触到剑柄,月光石突然“啪”地裂开道细纹,一缕青雾慢悠悠飘出来,在供桌上聚成个巴掌大的小人。那小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打了个哈欠:“睡了三百年,总算有人能把我叫醒……嗯?你这丫头的剑骨怎么是歪的?”
沈青崖捏紧了馒头。她天生剑骨错位,练剑时总比别人多受三分苦,这是她藏了十年的秘密。当初拜入青云宗,也是因为宗主说她根骨奇佳,能逆天改命,结果入门不到半年,宗主就卷着宗门宝库跑了,只留下她们这群没人管的外门弟子。
“歪不歪关你屁事。”她抓起碎影就要砍,那小人却“嗖”地钻进剑穗里,声音闷闷的:“别动手啊!我知道黑风岭怎么走安全,还知道你房东藏了瓶聚气散,就埋在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沈青崖的动作顿住了。聚气散是她现在最缺的东西,突破炼气三层就差这临门一脚。可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东西,怎么知道她的事?
供桌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哭喊:“救命!求求你放过我!”
沈青崖屏住呼吸,扒着供桌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穿玄色劲装的男人正掐着个女修的脖子,那女修的佩剑掉在地上,剑鞘上刻着的青云宗标记格外显眼——是同宗门的师姐!
男人冷笑一声,手起掌落,女修的脑袋竟像个破西瓜似的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沈青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要捂住嘴,就听那小人在剑穗里叹气:“啧,又是‘蚀骨门’的杂碎,看来这黑风岭是真不能走了。”
蚀骨门?沈青崖猛地想起三天前下山时,坊市布告栏上贴的通缉令,说蚀骨门最近在黑风岭一带残杀修士,取其金丹炼邪功。可眼前这男人用的分明是掌法,哪有半点用剑的样子?
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山神庙,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出来吧,我知道里面有人。”
沈青崖握紧碎影,手心全是冷汗。她炼气二层的修为,对上这种能一掌碎头的狠角色,根本就是送死。
剑穗里的小人突然喊道:“往供桌底下摸,左边第三块砖能活动!”
她来不及多想,指尖果然触到块松动的砖,一抠,竟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那小人又喊:“快进去!他身上有搜魂玉,能察觉到活人的气息!”
沈青崖刚钻进洞口,就听身后“轰隆”一声,供桌被男人一掌劈得粉碎。她顺着洞道往前爬,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小人喋喋不休的抱怨:“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沉?要不是我当年被仇家暗算,只剩这点残魂,哪用得着躲躲藏藏……”
洞道尽头是片竹林,沈青崖刚要喘口气,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她低头一看,吓得差点叫出来——是只青灰色的手,指甲又尖又长,正从土里往外冒。
更可怕的是,周围的竹林里,竟密密麻麻冒出上百只同样的手,像是这片土地下埋了无数具尸体。
剑穗上的月光石再次亮起,小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糟了,是‘养尸地’!这黑风岭底下,怕是埋着个大家伙……”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那只手上,那手背上,赫然有个和她剑骨错位处一模一样的淡青色印记。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爹娘把碎影交到她手里时说的话:“崖儿,这剑能护你性命,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让它见血。”
当时她只当是句普通的叮嘱,可现在看来,这把破剑里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身后那蚀骨门修士的脚步声,正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