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她没有马了,今夜应该也没有雾了。
她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点点力量和一点点执念。
齐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的念出一个名字。
“沈渡。”
风吹过山坳,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又传来了丝竹声,像有人在唱堂会,像有人嫁女儿,又像什么都只是风的声音。
然后雾来了。
这雾不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而是从她的心里开始向外蔓延,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雾里有光,有灯笼,有青石板路,有茶楼里的声音,有巷口馄饨摊上传来的飘香。
她看见石桥了。
桥上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沈渡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抬起头,隔着茫茫大雾,与她对视着。
这一次,齐鸢没有牵马。
她穿着那件绣着鸢尾花的淡紫色的新衣裳,梳着好看的发髻,脸上抹了胭脂,嘴唇红红的,像是一个要去赴约的小姑娘。
她一步一步走上石桥,走到沈渡面前。
沈渡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可最终也只是轻轻的弯了弯嘴角。
“你来了。”
“我说过,我一定会来找你的。”齐鸢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沈渡伸出手。
可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再穿过她的脸颊。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皮肤,微凉,像深秋的风,像初冬的霜,可那是实实在在的触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眶慢慢红了。
“齐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齐鸢愣了一下,然后又明白了什么,最后笑出了声,她站在石桥上,面前站着一个亡魂,身后是一片浓雾,桥下是忘川的流水。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微凉的,半透明的。
“沈渡,”她说“你说人鬼殊途。”
“可我不信。”齐鸢握紧了她的手,眼底有星光,有着世间最炙热的爱意,“如果真的人鬼殊途,那我便以梦为舟,去渡那忘川,也不愿渡的执念。”
沈渡看了她很久很久,终于笑了。
那是齐鸢见过最好看的笑容,没有克制,没有隐忍,只有一个少年在终于等到想要等待的人时,最纯粹的欢喜。
青棠镇的上空,烟火忽然炸开。
漫天华彩,照亮了整座沉睡在忘川的镇子,茶楼里的谈笑声停了,布庄里的伙计放下了绸缎,巷口卖馄饨的老头抬起头,王员外家喜堂上的宾客纷纷涌到院子里,仰头看着这场不属于任何节日的烟火。
烟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在他们终于有了表情的脸上。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石桥上两个身影并肩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的长衫,一个穿着绣有鸢尾花的衣裳,十指相扣,看着满天花火。
桥下流水潺潺,水面上飘着的河灯忽然齐齐亮了起来,烛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流淌的星河蜿蜒着流向远方。
那是忘川。
可忘川之上,有舟。
而在这忘川之外的徐州山坳里,有一队从外经商回来的人马静静地停在一棵老槐树旁,那棵树下有一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颤抖着手,将这位打扮靓丽却形如枯槁的少女搂在怀中,无声的哭泣。

这篇小故事到这里我们就结束啦,我们下次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