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他停下来喘气,回头看了看身后。追兵不见了,不知道是放弃找了,还是去别的地方了。
他找了个塌了一半的墙角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很累,却没有感到饥饿,体内的暗影能量似乎起到了充饥的作用?
不远处有个倒塌的房子,看样子以前是间铺子。幽夜爬起来走过去,在碎石头和烂木头里翻找。找了半天,只找到几块硬邦邦的干粮,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回不去了。那里已经被冥骸的人占了。族人都死了,父亲母亲也死了。他亲眼看见的。那道光打过来的时候,父亲挡在门口,然后就倒下去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眼泪流下来,他用手背使劲擦。擦完还是流,流完继续擦。后来他不擦了,就那么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哭。
哭累了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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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陨星已经废了。
幽夜在这片废墟里待了几天,大概摸清了情况。冥骸的人放完火杀完人就走了,没在这边留人。也许他们觉得不会有人活下来。
也许他们是对的。能活下来的精灵,估计就他一个了。
他开始到处找东西。
能找到的东西不多。废墟里的食物早就烧没了,水源也被污染了。
他找到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屋顶破了个洞,但墙壁还在,能挡风。幽夜把里面的碎石扫了扫,在角落里铺了一层干草,住了下来。
这就算他的家了。
他开始到处翻找有用的东西。石头做的刀、破布条、还能用的锅碗瓢盆。运气好的时候,能在废墟底下挖出一些没烧光的种子。他不知道是什么种子,但看着像是能吃的,就留着。
没有火。
他花了三天时间才学会怎么用打火石起火。先拿块干木头垫着,上面放些干草和枯叶,然后用石头一下一下地敲。敲得手都肿了,火星才溅到干草上。他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点火星,吹啊吹,终于把火吹着了。
那天晚上他烤了一把不知道什么种子。烤焦了,苦得要命。但他吃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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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
幽夜在废墟里住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慢慢好了,体力也恢复了一些。他开始练习跑步,练习躲藏,练习怎么在危险的环境里活下去。
暗影能量是他天生的能力。
他不用学就会。只要他想,就能把自己融进阴影里,从外面看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个本事救过他好几次。有一次他躲在暗处,看见几个陌生的人影从远处走过。不是冥骸的人,但看起来也不像好人。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那些人走远了才敢动一下。
他不能被抓。抓到了肯定活不成。
他开始有意识地练习暗影能量。
不是有什么计划,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更强一点。父亲以前说过,暗影系精灵虽然正面打不过很多属性,但如果练到极致,也是很厉害的。
他就照着父亲说过的话,一点一点地练。
练着练着,他发现自己能感觉到周围的东西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暗影能量去感知。只要他静下心来,周围几十步范围内有什么动静,他都能察觉到。
这个本事比隐身还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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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冬天,出了件怪事。
那天晚上特别冷。幽夜缩在屋子里,裹着几层破布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个声音在说话。
"这么惨啊。"
幽夜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来。
屋子里没有别人。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一点微弱的余烬。他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
"你在找什么?"
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他确定了,声音是从脑子里传出来的,不是从耳朵里。
"谁?"他压低声音问。
"是我。"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声音似乎想了想,"你就当我是你好了。"
幽夜愣住了。
什么叫当他是什么?这什么意思?
"别怕。"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我不会害你。你是我,我是你,害你不就是害我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
"我说了,我是另一个你。"声音顿了顿,"你不用知道太多。现在你知道有我这么个东西就行了。"
幽夜盯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问:"你从哪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在了。"声音说,"只是以前太小,出不来。现在大一点了,能跟你说几句话了。"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声音说,"在废墟里待了两年,愣是靠自己活下来了。这股劲头,我挺欣赏的。"
幽夜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件事。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说是什么另一个自己。他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但如果是真的呢?
"你能帮我吗?"他突然问。
"帮你什么?"
"变强。变得很强。强到能杀了那些人。"
声音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响起:"你想杀冥骸的人?"
"对。"
"理由呢?"
"他们是仇人。"幽夜咬着牙说,"他们杀了我爹娘,杀了我族人,烧了我的家。我要报仇。"
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幽夜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报仇啊……"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行,我帮你。"
"真的?"
"真的。不过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等你强到能压住我的时候,让我出来透透气。老待在这里面,无聊得要死。"
幽夜想了想,问:"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再说。"声音说,"反正不会比你更差。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的身体。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我没那么傻。"
幽夜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行。"他说,"等我能压住你了,就让你出来。"
"一言为定。"
然后就没声音了。
幽夜坐在黑暗里,想着刚才的对话。那个声音是真的吗?它真的存在?它说的那些是真的?
他不知道。但不管真假,他现在都没别的路可走。
他只想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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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幽夜修炼得更刻苦了。
白天他到处找吃的,顺便练习暗影能量的感知。晚上他就打坐,按照父亲以前教过他的方法,一遍一遍地运转能量。
那个声音偶尔会冒出来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嘲讽他。
"动作不对,你这样练下去练死也练不出什么。"
"你这叫用力?跟挠痒痒似的。"
"算了算了,看你这样我头疼。我教你吧。"
然后幽夜就会感觉到一股能量涌进经脉里,带着他做正确的运转。跟着那股力量练了几次,他确实进步得快多了。
但他不敢放松警惕。
那个东西太强了。光是泄露出来的一点力量,就比他强不知道多少倍。如果让它完全醒过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让它控制自己。
所以他拼命练。拼到极限了再练一会儿,直到累得昏过去。昏过去了醒过来继续练。
一年、两年、三年……
他的身体慢慢长开了,个子窜高了一大截。暗影能量也稳定多了,能做到的事情越来越多。隐匿、感知、制造黑暗……这些基础的东西他已经非常熟练了。
到了十二岁那年,他的实力已经可以和族里的成年战士相比了。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估计。实际上怎么样,他也不知道。族里已经没人了,没人能跟他打一架。日益强大的暗影为他编织了新衣,披上了黑色斗篷
那个声音——幽夜后来叫它幽殁——在这几年里也跟他说了不少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嘲讽,说他弱,说他慢,说他这样那样不行。但偶尔也会正经一点,讲一些关于战斗的技巧和经验。
幽夜从这些对话里慢慢拼凑出一些信息。
幽殁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它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打出最大的伤害,知道怎么在弱势的情况下翻盘,知道怎么观察对手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这些东西,幽夜从来没学过。
父亲教过他基础的东西,但没有教过实战。因为他那时候太小了,还没到学实战的时候。
现在他只能从幽殁那里学。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有一次他忍不住问。
"说过了,我是你。"幽殁说,"我脑子里有你所有的记忆和经验。只是你自己忘了而已。"
"忘了?"
"忘了。"幽殁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味深长,"你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事,把真正的自己封起来了。我就是那个被封起来的你。"
幽夜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但幽殁不肯再多说了,只是让他继续练,别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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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秋天,幽夜第一次进入了精神海。
那天他照常打坐修炼,突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来啦?"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幽夜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那人的身形跟他差不多高,但看着比他壮一些。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上面有一些暗红色的纹路。脸上跟他长得很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那人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笑意。
"幽殁?"幽夜问。
"没错。"幽殁朝他走近几步,停在他面前,"欢迎来到精神海。这里是你脑子里的世界,也是我的地盘。"
幽夜往四周看了看,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暗?"
"我喜欢黑暗。"幽殁说,"暗影系精灵待的地方,不黑难道还要亮堂堂的?"
幽夜没接话。他盯着幽殁,问:"你到底是谁?"
"问过了。你是你,我是我。"
"不止这个。"幽夜说,"你比我知道的东西多得多。你会的东西我也不可能会。你不是我,那你是谁?"
幽殁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行啊,小子,长大了不好骗了。"
它往后退了一步,在黑暗里找了块石头坐下。
"我说过,你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事。那件事太可怕了,你承受不住,就把一部分自己封起来了。那部分就是现在的我。"
"什么事?"
"你真的不记得了?"
幽夜想了想,摇摇头。
他小时候的事……有什么特别的?他只记得父亲母亲,记得曦陨星的家,记得修炼和玩耍。其他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幽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有些事,不记得比记得好。"
"你还没说清楚。"
"我已经说清楚了。"幽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我们是一个人。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你是我,我是你。我们都想变强,都想报仇。只是方法不一样。"
"什么方法不一样?"
"你想慢慢来,练个几十年再去报仇。我想现在就去,杀光他们所有人。"
幽夜皱起眉头:"你一个人能打过整个冥骸?"
"打不过。"幽殁说得很直接,"所以我说你慢慢来是对的。但你得快点练,别练到一半我先憋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幽殁笑了笑,"就是字面意思。你要是练得太慢,我可不想在这破地方待一辈子。到时候我醒过来,自己去玩,你拦不住的。"
幽夜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幽殁说的是真的。
这东西……他压不住。
现在他之所以能压制幽殁,是因为对方刚刚苏醒,还没有恢复多少力量。但等他继续变强,幽殁也会跟着变强。到最后……
他不知道会怎样。
"你放心。"幽殁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我说了,我不会抢你的身体。你活着,我也活着。你死了,我跟着死。这买卖不划算,我不会干的。"
"你现在这么说,以后不一定。"
"也许吧。"幽殁耸耸肩,"但现在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幽夜没有回答。
因为幽殁说得对。他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相信幽殁,要么就当这一切都是幻觉。不管哪种,他都得继续练下去。
练到足够强,强到能把幽殁压下去。
练到足够强,强到能去报仇。
这是他现在活着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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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精神海出来之后,幽夜改变了修炼的方式。
以前他只是按照父亲教的方法自己摸索,现在他开始主动和幽殁交流,请教战斗的技巧和经验。
幽殁倒也大方,真的教了他不少东西。
它教他怎么观察对手的呼吸和眼神,怎么在对方出手前的一瞬间判断攻击的方向,怎么在缠斗中找到破绽一击制胜。
这些技巧书本上学不到,只有实战经验足够丰富的人才能总结出来。
幽殁的实战经验……到底是从哪来的?
幽夜越来越好奇,但幽殁不肯说。只是偶尔漏几句,说什么"等你够强了自然会知道"。
强到什么程度才算够强?
幽殁没说。幽夜也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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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那年,幽夜离开了曦陨星。
废墟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食物找不到,水源也干涸了。他再待下去,要么饿死,要么渴死。
他将自己护在能量盾中,靠着暗影能量的感知在宇宙里漂流。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就是顺着星流飘。
漂了大概半个月,遇到了一个路过的商队。
商队的人看他是个小孩,孤身一人,就把他捡上了。问他从哪来,他说从曦陨星来。商队的人脸色变了变,没再问下去。
幽夜从他们的反应里猜出了一些东西。曦陨星的事,已经传开了。
他们都知道那发生了什么。
商队把他带到了一个叫中转站的地方。那是几个星系的交汇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什么种族的都有。
幽夜在这里待了大半年,打听各种消息。
他知道了冥骸组织在招人。
每年秋天,组织都会派人到各个中转站设点,招收愿意加入的新人。条件很宽松,不管什么属性什么来历,只要够年轻、有点天赋,就能报名。
通过选拔的难度很高,死亡率也不低。但活下来的那些人,都能得到组织的重用。
幽夜想了想,决定去试试。
他需要一个接近冥骸的机会。一个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机会。
报名的时候,负责登记的人看了他一眼。
"暗影属性?"
"对。"
"多大了?"
"十五。"
"挺年轻的。"那人提笔写了几笔,"报名费十个星币,后天过来参加初选。过了初选再来交剩下的。"
幽夜交了钱,离开了。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关卡在等着他。但他不在乎。
他等了十年了。不差这几天。
接下来的两年,他一直在为进入冥骸做准备。他要让自己变强,强到能通过选拔,强到能活下来。
强到有一天,能亲手毁灭那个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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