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拒绝

蓝璃推开林砚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她退后三步，拉开距离。阳光还照在院子里，桂花还在飘香，但她心里的那点暖意已经散了。她看着林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看着他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你刚才说什么？”林砚问，声音很轻，像是怕听错。

“我说，我们不能在一起。”蓝璃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刚才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林砚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慢慢放了下来。“为什么？”

蓝璃深吸一口气。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胭脂和道济的故事，她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小说和短剧。神仙谈恋爱，有几个有好下场？胭脂为了道济跟乾坤洞主做交易，最后死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道济成了仙，可他一辈子都活在遗憾里。

她不想变成第二个胭脂。更不想让林砚变成第二个道济。

“因为我们是神仙。”蓝璃说，“神仙的职责是保护黎民百姓，不是谈恋爱。”

“这两者不冲突。”

“冲突。”蓝璃打断他，“你看看胭脂和道济。胭脂为了爱情跟乾坤洞主做交易，差点毁了整个灵隐寺。道济为了救她，破了戒，损了修为。最后呢？最后胭脂死了，道济成了一辈子的活佛，可他开心吗？”

林砚沉默了。

“他不开心。”蓝璃说，“他每天都在后悔，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动情，胭脂是不是就不会死。林砚，我不想我们也变成那样。”

“我们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蓝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能保证你不会因为吃醋发脾气？你能保证你不会因为感情用事做出错误的决定？你能保证我们的感情不会影响三界的太平？”

林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能。”蓝璃替他说了答案，“因为你也是人，你也会有私心。我也是。如果我们在一起，总有一天会面临选择——是选择对方，还是选择三界众生。”

“我可以两者都选。”

“你选不了的。”蓝璃摇头，“道济也以为自己可以两者都选，可最后呢？最后他谁都保护不了。”

林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所以你宁愿不开始？”

“对。”蓝璃说，“不开始，就不会有遗憾。”

“那你为我废掉的修为呢？”林砚问，“那算什么？”

蓝璃愣了一下。

“你为了让我恢复记忆，放弃了三百年的修为。”林砚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完整。”蓝璃说，“你的记忆是属于你自己的，我没有权利替你抹掉它。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也不是为了让你跟我在一起。”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蓝璃说，“如果我明知道有办法让你恢复记忆，却因为怕你想起我之后会难过而不去做，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林砚看着她，良久，苦笑了一下。“蓝璃，你真的太理智了。”

“不理智不行。”蓝璃说，“胭脂就是不够理智，所以才走上了那条路。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辙。”

“胭脂是胭脂，你是你。”

“有什么区别？”蓝璃反问，“我们都是神仙，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唯一的区别是，她选择了飞蛾扑火，而我选择了及时止损。”

林砚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蓝璃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拿刀子捅自己。可她不能不这么说。

因为她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事情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林砚，”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有一天，妖魔入侵人间，你为了救我跟他们做交易。”蓝璃说，“我最怕有一天，三界大乱，起因是我们的感情。我最怕有一天，你看着我死在敌人手里，然后像道济一样，用余生来后悔。”

林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你保证不了。”蓝璃说，“没有人能保证。”

她转身要走。

“蓝璃。”林砚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我愿意辞去仙尊之位，跟你一起隐居呢？”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我说，我愿意放弃一切，只跟你在一起呢？”

蓝璃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很想回头，很想扑进他怀里说好。但她不能。

“那样我会更愧疚。”她说，“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什么。你是仙尊，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是神仙，我也有我的职责。”

她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吧，林砚。忘了我。”

她迈步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快。

她怕自己一犹豫，就会回头。

身后的林砚没有再说话。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砚还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蓝璃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院子。

出了院门，她靠在墙上，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克制，不敢发出声音，怕被人听到。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济公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酒葫芦，正看着她。

“你都听到了？”蓝璃擦了擦脸上的泪。

“听到了一些。”济公走过来，递给她酒葫芦，“喝一口？”

蓝璃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很烈，辣得她嗓子发疼，但心里的疼比嗓子的疼更甚。

“我做对了吗？”她问。

济公接过酒葫芦，自己也喝了一口，“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后不后悔。”

“我不知道。”蓝璃说，“我现在不知道。”

“那就等以后再看。”济公说，“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

蓝璃沉默了一会儿，“济公，你说，胭脂当年做决定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难受？”

济公的手顿了顿，沉默了很久。

“她比你更难受。”他说，“因为她做决定的时候，道济就在她面前。她是一边看着他，一边说出拒绝的话的。”

蓝璃愣住了。

“她跟道济说，‘你是活佛，我是妖女，我们不可能的。’”济公说，“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你刚才一模一样。”

蓝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济公，我好难受。”她说。

“我知道。”济公拍了拍她的肩膀，“难受就对了。不难受，那就不叫感情了。”

蓝璃擦了擦眼泪，“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济公说，“继续修炼，继续降妖除魔，继续保护黎民百姓。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那我还能见他吗？”

“能。”济公说，“但见了又能怎样？你能忍住不靠近他吗？”

蓝璃沉默了。

她不能。

她知道自己不能。只要见到他，她就会忍不住想靠近他，想抱他，想跟他说她后悔了。

所以她不能见他。

“我明白了。”她说。

她站直身体，朝济公鞠了一躬，“谢谢你，济公。”

“谢什么。”济公摆摆手，“去吧，别让白雪等急了。”

蓝璃点了点头，转身往白雪的住处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回头也没有用。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接下来的日子，蓝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出门。白雪担心她，每天都会来看她，陪她说说话。

赵斌也来过几次，每次都带一些山下买的点心。他知道蓝璃心情不好，也不多说，只是把点心放下，坐一会儿就走了。

第七天的时候，蓝璃终于走出了房间。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感觉眼角有些湿润。

“出来了？”白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蓝璃应了一声，“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蓝璃说，“我还有事要做。”

白雪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重新修炼。”蓝璃说，“我现在是凡人之躯，但我可以重新开始。三百年前我能飞升，三百年后我也能。”

白雪笑了笑，“这才是我认识的蓝璃。”

蓝璃也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但至少是真的在笑。

“白雪，”她说，“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客气什么。”白雪说，“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活着。”

“我会的。”蓝璃说。

她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漂浮的云朵。

林砚，对不起。

但我必须这样做。

因为我们是神仙。

因为我们的职责是保护黎民百姓。

因为我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道济。

也不想让我自己变成第二个胭脂。

所以，就这样吧。

相忘于江湖。

【作者小剧场】

写这章的时候，我自己都替蓝璃难受。好不容易等到林砚表白了，她却要拒绝。但说实话，我觉得她做得对。神仙谈恋爱，风险太大了。胭脂和道济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谁敢说自己一定能善终？不过话说回来，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你拒绝了就能放下的。蓝璃嘴上说放下了，心里真的能放下吗？下章预告：三年后，蓝璃重新修炼有成，却在一次除妖任务中，再次遇到了林砚……求收藏求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