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她感知了一下无惨的位置,“有点远。”
但她没有抱怨。活了四百年,她早就学会了不抱怨。抱怨不能解决问题,走路才能。
她开始走。
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城镇。
路上遇到了几个人,她顺手吃了。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顺路。
五、关于霍乱翻墙被无惨训斥这件事
浅草。
大正年间最繁华的街区之一。
霍乱站在无惨的宅邸外面,抬头看着那扇门。
很气派的门。
木制的,漆成深色,门楣上有精致的雕刻。
“无惨大人的品味不错。”霍乱评价道。
然后她翻墙进去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敲门,而是因为她觉得翻墙更快。而且她活了几百年,翻过的墙比走过的桥还多,翻墙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落在庭院里,踩碎了几块瓦片。
声音很大。
大到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一扇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黑色头发,穿着深色的和服,面容俊美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是他的女儿。
霍乱看着那个男人,眨了眨眼。
这是无惨大人的人类形态。
她知道无惨大人可以变换外形,但她很少见到他的人类形态。大部分时候,无惨大人在无限城里都是以鬼的姿态出现的。此刻看到他穿着和服、站在自家院子里、身边站着妻女的样子,霍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看到一只老虎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霍乱。”无惨的声音很平静,但霍乱听出了平静下面的怒意,“你在干什么?”
“翻墙。”霍乱说。
“我让你敲门进来。”
“翻墙比较快。”
无惨沉默了一秒。
他的妻子站在他身后,看着霍乱,脸上带着一种礼貌的困惑。她不知道霍乱是谁,只知道丈夫说今晚有一个“生意伙伴”要来。
她不知道那个“生意伙伴”是一个穿着破烂和服、半张脸被头发遮住、眼睛是黄色的女人。
她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衣服是自己长出来的。
她更不知道那个女人刚刚翻过了她家的墙。
“进去。”无惨对妻子说,“我处理一下。”
妻子点了点头,抱着女儿回了屋。
无惨看着霍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动。
霍乱注意到那个细节,心里咯噔了一下。
“滚出去。”无惨说,“敲门进来。”
“……好的。”
霍乱翻墙出去了。
她站在门外,整了整衣服,伸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很标准的三下。声音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
然后她等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无惨站在门内,看着她。
霍乱微微鞠了一躬。
“无惨大人,晚上好。”
无惨盯着她看了三秒。
“进来。”
霍乱走进去,跟在无惨身后穿过庭院,进了屋。
她路过刚才翻墙落地的地方,看到那几块被她踩碎的瓦片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无惨大人的仆人效率真高。”她心里想。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觉得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
六、关于霍乱和无惨在客厅里谈话这件事
客厅很宽敞。
榻榻米上铺着精致的坐垫,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白色的花。
霍乱在无惨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端正。
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她怕无惨打她。
“你最近在做什么?”无惨问。
“做实验。”霍乱说,“研究毒药和菌丝。”
“那个噬鬼者呢?”
霍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无惨大人还记得这件事。
“在鬼杀队总部。”她说,“被岩柱带走了。”
“你打算怎么办?”
“等机会。”霍乱说,“鬼杀队总部太危险了,不能硬闯。等那个少年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无惨打断了她。
“我一直都很谨慎。”霍乱说,“不然我怎么能活四百年?”
无惨看着她,没有说话。
霍乱被看得有点发毛。
“无惨大人,”她主动开口,“您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无惨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蓝色彼岸花。”他说,“你听说过吗?”
霍乱想了想。
“没有。”
“一种花。”无惨说,“只在白天开放。鬼无法接近阳光,所以无法找到它。我需要你帮我找。”
霍乱歪了歪头。
“我?找花?”
“你活了四百年,去过的地方比任何鬼都多。”无惨放下茶杯,“你可能见过它。只是不知道它的名字。”
霍乱想了想。
她见过很多花。战国时期的花,江户时期的花,明治时期的花。白的红的黄的紫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她见过太多了。
但她不记得有一种叫“蓝色彼岸花”的。
“我没见过。”她老实说。
“那你就去找。”无惨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寻找蓝色彼岸花。其他地方不需要你去。吃人的时候顺便找。”
霍乱张了张嘴,想说“我这辈子就没顺便做成过什么事”。
但她没说。
因为她不想被无惨打。
“好的。”她说,“我找。”
无惨点了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霍乱坐在那里,眼珠子转了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无惨大人。”
“什么事?”
“那个噬鬼者的事……”
“什么?”
“我还是想抓到他。”霍乱说,“他的身体构造很特殊。如果能研究清楚,说不定能帮助大人找到克服阳光的方法。”
无惨看着她。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霍乱被看得有点发毛,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你想抓就抓。”无惨终于开口了,“别耽误我找花。”
“不会的不会的!”霍乱连忙说,“找花是第一位的!噬鬼者只是顺便!”
无惨又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最好是”。
霍乱读懂了,用力点了点头。
无惨站起身来。
“你可以走了。”
霍乱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那我走了,无惨大人。”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霍乱。”
她停下脚步,回头。
“下次再翻我的墙,”无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把你变成灰。”
“……知道了。”
霍乱从正门走了出去。
这次没有翻墙。
她站在浅草的街道上,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遮住右眼的头发上,照在她脸上那片烧伤的疤痕上。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圆。
很亮。
“蓝色彼岸花。”她自言自语,“只在白天开放。”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鬼的手。
这双手无法触碰阳光。
这双手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燃烧、腐烂、化为灰烬。
“四百年前,”霍乱轻声说,“我想长生不老。无惨大人给了我长生不老。代价是永远活在黑暗中。”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
“公平的交易。”
她转身,朝无限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不死川玄弥。”
她念出这个名字。
嘴角弯了一下。
“我一定会抓到你的。”
然后她继续走。
月光照着她的背影,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像一个孤独的幽灵。
四百年的孤独。
她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