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路上的夜色被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撕开。
程一鸣的小米SU7在路灯下划过,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时速表指针钉在一百三十的位置,方向盘在手里疯狂转动——不是他在转,是芯片在转。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指甲嵌进皮套里,但方向盘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操!操!操!”
他咬着牙,试图用蛮力对抗方向盘。但电控助力转向系统的扭矩太大了,他的手臂肌肉绷到极限,方向盘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左打死。
SU7猛地变道,从中间车道切到快车道,后视镜差点擦上一辆夜班的货车。货车司机猛按喇叭,远光灯闪了两下,但SU7已经蹿出去几十米远。
程一鸣的额头上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他的右腿悬在刹车踏板上方,但他知道没用——刚才他已经试过了,刹车踏板像踩在一块石头上,纹丝不动。
手机躺在副驾驶上,屏幕亮着,显示“通话结束”。林墨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你在哪儿?!”
他在哪儿?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路牌。
建设路,前方八百米,东外环入口。
往东外环,再往前五公里,就是禁区。
如果冲进禁区,进了那些没有监控的山路,就更难控制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方向盘又开始转了——这次是向右,SU7从快车道切回中间车道,车身猛地一晃,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到底要去哪儿?!”
他对着空气喊。没有人回答他。但芯片在回答——用方向盘、用电门、用刹车。
它在带他去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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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领克Z10冲上建设路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一道银灰色的影子。
那辆车在车流中穿梭,像一条被激怒的蛇——左突右闪,变道毫无征兆,时速至少一百二以上。路上的其他车辆纷纷避让,刹车灯亮成一片。
林墨把电门踩得更深。Z10的电机爆发出高频尖啸,时速表指针迅速扫过一百四、一百六、一百八。车身的空气悬挂自动降到最低,风阻系数被压到极限,整个车像贴地飞行一样。
后视镜里,技师李的捷达紧紧跟在后面。AHP发动机的声音浑厚有力,转速表指针在红色区域跳动。老捷达的车身在高速下微微发抖,但技师李的手很稳——三十年驾龄,什么场面没见过。
阿乐的思域跟在捷达后面,K20C的声浪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Type R的空气套件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的野兽。
林墨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那辆SU7上,距离大约三百米。
三百米。
在时速一百八的情况下,这个距离只需要六秒就能追上。但他没有急着追——他在等。
等风隼的人从前面包抄,等街垒的人在前面设卡。
对讲机里传来刘川的声音。
“林墨,我在外环入口等你。东外环往禁区方向,我在匝道上。”
“收到。”
然后是韩涛的声音,很沉,很稳。
“街垒的人已经在建设路东外环入口前面设卡。两辆车并排,压速度。”
林墨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但他知道,设卡不一定管用。一辆失控的车,以一百三的速度冲过来,什么卡都拦不住。除非……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阿乐的思域。
除非有人能逼它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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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五百米,SU7开始加速。
时速表指针从一百三跳到一百四、一百五。程一鸣在车里尖叫——不是怕,是愤怒。他猛捶方向盘,拳头砸在气囊盖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停下来!停下来!”
芯片没有理他。
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SU7从中间车道切到慢车道,几乎擦着一辆集装箱卡车的车头钻过去。卡车司机猛踩刹车,轮胎抱死,在地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程一鸣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睛,发现SU7已经切到了最右边的应急车道上,时速一百六,沿着应急车道疯狂往前冲。
应急车道上有一辆抛锚的面包车,双闪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着。
距离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程一鸣的心脏要炸了。
五十米。
SU7在距离面包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地变道,车身几乎是横着切回慢车道,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股焦糊味从窗外飘进来。
面包车的司机吓得从车里跳出来,站在护栏旁边,脸色煞白。
SU7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
程一鸣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不知道芯片要带他去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活不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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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他的手指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阿乐。”
“在!”
“到我前面去。我们需要逼它减速。”
阿乐没说话。但思域的引擎声陡然升高,K20C的转速表指针弹到七千转。银色思域从捷达旁边超过去,然后切到林墨前面。
两辆车并排了不到一秒,阿乐就蹿出去了。
思域的车速迅速提到一百八,追上前方的SU7。两车距离在迅速缩短——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阿乐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SU7的尾灯。
他的右手放在挡把上,左手握着方向盘,脚踩在油门上,K20C在八千转的区间嘶吼着。
五十米。
三十米。
他已经能看清SU7后保险杠上的刮痕了。
“我贴上了。”阿乐对着对讲机说。
“别贴太近。”林墨的声音很冷,“保持距离,等我信号。”
“明白。”
阿乐把车距保持在二十米左右,紧咬着SU7的屁股。两辆车在建设路上飞驰,一前一后,像猎豹和它的猎物。
但猎物并不安分。
SU7突然减速——从一百六降到一百二,刹车灯没亮,是芯片在用电机反拖减速。阿乐猝不及防,思域猛地逼近,距离从二十米缩到十米、五米。
他本能地踩刹车,同时往左打方向。
思域从SU7的右侧切到左侧,两车擦肩而过,距离不到半米。阿乐能看见程一鸣的脸——惨白,全是汗,眼神里是恐惧和绝望。
“一鸣!”阿乐摇下车窗,朝他喊,“一鸣!把车门锁打开!”
程一鸣听见了。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按下车门解锁键。
“开了!”他喊。
但阿乐已经没法并排了——SU7再次加速,时速表指针弹到一百八,把思域甩开。
“操!”阿乐猛捶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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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就是东外环入口。
林墨看见了匝道上那两辆车——刘川的领克03+和韩涛的高尔夫R,并排停在匝道入口,车速压到六十,试图逼SU7减速。
但SU7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它直直地冲过去,时速一百八。
刘川咬牙,把领克03+往左打了半米,想用车身挡住匝道入口。但SU7在最后一刻猛地变道,从领克03+和护栏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那缝隙只有一辆车的宽度。
程一鸣自己绝对开不出来——是芯片在操控。
刘川猛拍方向盘。
“操!追!”
韩涛的高尔夫R已经调头了,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烟。
“街垒的人,全部上!东外环往禁区方向!”
对讲机里传来街垒其他车手的回应——“收到!”“明白!”“在路上了!”
林墨把电门踩到底,Z10冲上匝道。
东外环快速路,双向六车道,没有红绿灯,没有行人。这是通往禁区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后的机会。
前方两公里,就是禁区入口的匝道。一旦冲进去,进了那些没有监控的山路,就更难控制了。
林墨对着对讲机喊。
“所有人听着!在禁区入口之前截停它!不惜任何代价!”
技师李的声音插进来。
“林墨,你打算怎么截停?”
林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撞。”
技师李没说话。
阿乐在对讲机里喊:“我来!我的思域撞得起!”
“不行。”林墨的声音很冷,“你的车太轻,撞不过它。我来。”
“林队——”
“我说了,我来。”
林墨切断通话,把电门踩到底。
Z10的电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功率——六百匹全部释放,四轮驱动系统把扭矩精准地分配到每个车轮。车速迅速攀升,两百、两百一、两百二。
前方,SU7在快速路上疯狂逃窜,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林墨咬着牙,眼神冰冷。
“欧姆,帮我。”
他轻声说。
然后他猛打方向盘,Z10从右侧车道切入,车身几乎是横着滑向SU7。
两车的距离在迅速缩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林墨能看见程一鸣的脸了。
惨白,全是汗,眼神涣散。
“一鸣!跳车!”
他对着车窗大喊。
但程一鸣摇了摇头。
时速一百八,跳车等于送死。
而且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根本松不开。
林墨知道,光靠喊没用。
他需要物理接触。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五度,Z10的车身贴上SU7的车门。
两车接触的瞬间,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像要撕裂耳膜。火星从接触点飞溅出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
SU7被撞得往左偏了半米,但芯片立刻修正了方向,重新回到车道中央。
林墨咬牙,再次贴上去。
这次更狠。Z10的右前翼子板撞上SU7的左后车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SU7的车身猛地一晃,轮胎尖叫着,但芯片再次修正了方向。
林墨看了一眼仪表盘——时速一百九。
不够。
速度不够快,撞击力不够大,没法让SU7减速。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大的撞击力。
但东外环的尽头就在前方,禁区入口的匝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距离不到一公里。
林墨深吸一口气。
他把电门踩到最底,Z10的车速从一百九飙到两百一。然后他猛打方向盘,从SU7的左侧超车,在它前面急刹车——
他想用自己的车当路障。
Z10的轮胎抱死,在地上拖出四道焦黑的痕迹。空气悬挂自动调整了前后轴的刚度,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车身剧烈晃动。
SU7直直地冲过来。
距离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林墨闭上眼睛。
撞击没有发生。
SU7在最后一刻猛地变道,从Z10的右侧绕了过去,车身几乎是擦着Z10的后保险杠切过去的。
程一鸣在车里发出一声尖叫。
芯片赢了。
林墨睁开眼睛,看着SU7的尾灯消失在禁区入口的匝道上。
他猛捶方向盘。
“操!”
对讲机里传来鼠标的声音,急促、紧张。
“林队!SU7进了禁区!我在监控里看到了——它往北边去了!那边是山路!”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有人,进禁区。”
他挂上D挡,把电门踩到底。
Z10冲进匝道,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技师李的捷达、阿乐的思域、坦克的北斗星、刘川的领克03+、韩涛的高尔夫R——一辆接一辆,冲进了禁区。
夜色中,七道车灯像七颗流星,划过黑暗的山路。
前方,SU7还在逃窜。
而林墨知道,在禁区里,没有监控,没有警察,没有路人。
只有车,只有路,只有他们。
和一台失控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