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海豚的绝唱

疯狗的野马GT第一个冲上大巴。

那辆黄色的金龙大巴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得剧烈晃动，轮胎与地面摩擦，卷起一阵刺鼻的白烟。中年司机死死握住方向盘，脚踩刹车，整个车身像一张绷紧的弓——

然后，野马GT腾空而起。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车头微微上扬，四个轮胎空转，像一匹真正的野马在飞跃悬崖。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辆车在空中停留的那一秒——

“砰！”

野马GT重重砸在对岸的赛道上，悬挂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车身剧烈颠簸，但疯狗稳住了。他的脚猛踩油门，轮胎重新抓住地面，冲向前方。

“过了！！！”

对讲机里爆发出欢呼。

疯狗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妈的！老子飞过来了！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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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川的领克03+第二个冲上大巴。

他的油门踩得更深，车速更快，入坡的角度更刁钻。领克在空中几乎平行于地面，四个轮胎同时空转，像一颗出膛的子弹——

落地。

车身剧烈晃动，但刘川的双手稳如磐石。他的领克03+稳稳落在地面，紧随疯狗之后冲向前方。

“刘川过了！”

韩涛的高尔夫R第三个。

他的入坡角度比前两个更陡，车身在空中侧倾了十五度，差点失控。但他的方向盘轻轻一抖，高尔夫R在落地瞬间摆正车身，轮胎抓地，冲向前方。

“韩涛过了！”

阿乐的思域第四个。

他的车轻，飞得更远，落地更轻。思域像一只灵巧的燕子，轻轻点地，然后加速离开。

“阿乐过了！”

老枪的STI第五个。

他的车速不快，但他的入坡角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STI在空中几乎没有晃动，平稳落地，稳稳驶向前方。

“老枪过了！”

安培的极氪001第六个。

他的电车重，落地更重，悬挂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啸。但他稳住了，极氪001像一头笨重的犀牛，落地后踉跄了两步，然后稳住，冲向前方。

“安培过了！”

一辆接一辆，油车联盟的赛车陆续飞越塌陷区。

技师李的捷达第七个。

那辆破车冲上大巴时，发动机嘶吼得像要散架，排气管喷出的浓烟几乎遮住了整个大巴。中年司机被熏得眼泪直流，但他没松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捷达腾空而起——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被弹出去的。它在空中歪歪扭扭，像一只折翼的鸟，眼看就要栽下深渊——

“妈的！！！”

技师李猛打方向盘，捷达的车身在空中强行摆正，四个轮胎同时落地，悬挂系统当场报废两根减震。但捷达没停，它踉跄着冲向前方，排气管喷出的浓烟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李师傅过了！！！”

鼠标在维修区里跳了起来。

“李师傅牛逼！！！”

对岸，已经飞过去的车越来越多。

疯狗、刘川、韩涛、阿乐、老枪、安培、技师李——七辆车稳稳地落在对岸，重新驶向赛道。

还剩最后三辆车。

林墨的秦PLUS排在第八。

苏瑶的海豚排在第九。

坦克的北斗星排在最后——他得等所有人都过去之后，再指挥大巴撤离。

林墨深吸一口气，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头盔。

“欧姆，该我们了。”

他的脚踩下油门，秦PLUS缓缓驶向大巴。

但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机尖啸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

是雷霆的极氪001FR。

那辆迅驰的领跑电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塌陷区的另一端——那是一段还没塌陷的盘山路段，虽然绕远，但能通到对岸。

苏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绕过去！”

她猛踩油门，海豚的电机发出尖啸，冲向雷霆。她的车速比雷霆慢，但她的线路更短——只要她能堵住他，不让他上那段盘山路，他就只能和大部队一样飞越大巴。

雷霆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海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凭你？”

他的脚踩死油门，极氪001FR的马力全开，车速瞬间飙到一百八十公里。海豚拼命追，但两车的差距越来越大——

苏瑶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的海豚刚修复过，电机功率只有三百五十匹，怎么可能追上一千三百匹的极氪001FR？

但她的眼中没有放弃。

她的脚死死踩着油门，海豚的电机发出濒临极限的尖啸，车速一点点攀升——一百六、一百七、一百七十五——

追不上。

还是追不上。

雷霆的车头已经切入盘山路的入口，只要再给他三秒，他就能绕过塌陷区，重新回到赛道前方——

苏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猛打方向盘。

海豚没有追向盘山路，而是冲向另一个方向——一个更陡、更险、根本不可能通车的方向。

林墨的眼睛瞪大了。

“苏瑶！你干什么！！”

苏瑶没有回答。

她的海豚冲上一段废弃的施工便道，车身剧烈颠簸，底盘擦着碎石划过，火花四溅。她的目标不是追上雷霆——

是截住他。

从上面。

那条施工便道的尽头，是一段悬崖。悬崖下面，正是雷霆要走的那段盘山路。

苏瑶的眼中没有恐惧。

她的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油门踩死，海豚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向悬崖边缘。

雷霆终于注意到了那辆车。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疯了……你他妈疯了……”

他的脚猛踩刹车，极氪001FR的车身剧烈晃动，轮胎与地面摩擦，卷起一阵白烟。

但已经来不及了。

海豚冲出悬崖，腾空而起。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车头对准下方的那段盘山路，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雷霆的眼中满是恐惧。

他拼命打方向盘，试图躲开——

“砰！！！”

海豚的车头狠狠撞向极氪001FR的侧面，两辆车同时失控，翻滚着冲向路边。极氪001FR撞上护栏，车身变形，安全气囊弹出。海豚更惨——它的整个底盘都撞碎了，电池包受损，开始冒烟。

苏瑶的头撞在方向盘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她的眼前一片模糊，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堵住你了……”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

“苏瑶！！！”

“海豚！！！”

“妈的！！！救人！！！”

林墨的秦PLUS第一个冲过去，但塌陷区挡在他面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那辆冒烟的海豚，无能为力。

坦克的声音响起：“林墨！你飞过去！我去救她！”

林墨愣住了。

“你怎么救？”

坦克没回答。他的北斗星已经冲向大巴，但不是在飞跃——他是去接人的。

他的朋友，那个开大巴的中年男人，正在发动大巴，准备驶向塌陷区的另一端。

坦克从车窗里探出头。

“老周！带我去那边！”

老周点点头，大巴缓缓驶离原位，沿着塌陷区的边缘，绕向另一端。

林墨看着那辆远去的大巴，又看看远处那辆冒烟的海豚，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他知道，他帮不上忙。

他只能飞过去。

他只能替苏瑶，跑完剩下的路。

他的脚踩下油门，秦PLUS冲上大巴——

对岸，苏瑶的海豚正在冒烟。

不是普通的烟，是那种刺鼻的、带着焦味的白烟——电池热失控的前兆。

苏瑶的意识开始模糊。她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仪表盘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电池温度九十二度、九十三度、九十四度——

“要炸了……”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远处，一辆黄色的金龙大巴正在驶来。

坦克从车窗里探出头，拼命挥手。

“苏瑶！！！下车！！！快下车！！！”

苏瑶听见了。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的脚，卡住了。

刚才撞击的那一下，整个驾驶舱都变形了，她的左脚被卡在刹车踏板和变形的中控台之间，动弹不得。

她试着拔了拔，没用。

又试了一次，还是没用。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仪表盘上，电池温度九十五度。

系统开始报警——尖锐的蜂鸣声刺破夜空。

苏瑶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妈的……跑了一辈子，最后要死在自己车里了……”

她的目光扫过副驾驶座——那里放着她和欧姆的合照，是在无声闪电刚成立那天拍的。照片上，欧姆笑得像个傻子，她站在旁边，一脸嫌弃。

但她的眼睛，是笑的。

她的眼泪流下来。

“欧姆……我来找你了……”

“砰！”

一声巨响。

苏瑶猛地抬起头。

坦克的北斗星，正撞在海豚的驾驶座车门上。

那辆破车的前保险杠完全变形，发动机盖翘起，水箱破裂，蒸汽喷涌而出。但坦克没管这些，他跳下车，冲到海豚旁边，拼命拉车门。

车门变形，打不开。

坦克的眼睛充血。

“妈的！！！”

他转身跑回北斗星，从后备箱里拖出那个绞盘——那个他亲手改装、加了整整三十米钢缆的绞盘。

钢缆的一端钩住海豚的A柱，另一端固定在北斗星上。

坦克跳上车，发动引擎，油门踩死。

北斗星的轮胎疯狂空转，卷起一阵尘土。它的发动机嘶吼着，像一头垂死的野兽。钢缆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海豚的A柱开始变形。

车门开始松动。

坦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嘴里念叨着。

“给我开……给我开……给我开！！！”

“砰！”

车门终于被扯开，铰链断裂，整扇门飞了出去。

坦克跳下车，扑向驾驶座。他的双手抓住苏瑶的肩膀，拼命往外拉。

苏瑶的脚卡住了。

坦克低头看了一眼，牙齿咬得咯咯响。

“忍着！”

他的手握住苏瑶的小腿，用力一掰——

苏瑶发出一声惨叫，但脚出来了。

坦克抱起她，踉踉跄跄地跑向北斗星。

身后，海豚的底盘开始冒出明火。

电池起火了。

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蓝白色的、温度高达上千度的火焰——锂离子电池热失控后的喷射火。

坦克把苏瑶塞进北斗星的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油门踩死。

北斗星冲出去的那一刻，海豚炸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电池包里的数千节电芯同时热失控，产生的气体冲破壳体，整辆车在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冲击波把北斗星推得横了过来，车身剧烈晃动，玻璃破碎，碎片划伤了坦克的脸。但他没停，油门踩死，北斗星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向远处。

后视镜里，那辆海豚在烈火中焚烧，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苏瑶趴在副驾驶座上，满脸是血，泪流满面。

“我的车……我的海豚……”

坦克的眼睛也红了。

但他没说话。他只是拼命踩着油门，带着这个差点死掉的女人，冲向赛道的另一端。

对岸，林墨的秦PLUS刚刚落地。

他看见了那团火光。

他看见了那辆正在燃烧的海豚。

他看见了那辆破旧的北斗星，正在拼命驶向安全地带。

他的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发白。

副驾驶座上，欧姆的头盔静静地放着。

林墨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欧姆……苏瑶她……”

他说不下去。

但他知道，苏瑶没死。

坦克救了她。

她的车没了，但她还活着。

林墨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

“所有人，苏瑶还活着。坦克救了她。”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疯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妈的……吓死老子了……”

韩涛的声音紧随其后：“她人怎么样？”

坦克的声音传来，喘着粗气。

“活着。腿可能伤了，但活着。”

刘川的声音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好。活着就好。”

他顿了顿。

“现在，剩下的路，我们替她跑完。”

赛道上，最后两圈。

海豚在燃烧。

北斗星在狂奔。

秦PLUS在追赶。

那团火光，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矗立在黑暗中。

苏瑶从北斗星的车窗里看着它，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是她的车。

那是她和欧姆一起改的车。

那是她跑了一整个赛季的车。

现在，它没了。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因为欧姆不是一个人走的。

现在，她的海豚去陪他了。

她轻声说。

“欧姆……替我照顾好它……”

远处，火光渐渐熄灭。

但赛道上的灯光，依然明亮。

最后两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