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山雨,说来就来。
那日午后,天还晴得明亮,阳光洒在山林间,树影摇曳,鸟语花香。我们刚在岩穴附近歇下,阿娘正准备生火煮野菜粥。
天空突然暗下来。
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铺满整片天空,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山头。风卷着枯叶,在地上狂奔,发出呼啸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要下雨了。”阿娘抬头,脸色一变,“快,我们进岩穴。”
她牵着我们,快步跑进岩穴。
刚躲进去,大雨便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洞口的岩石上,溅起水花,发出“啪啪”的巨响。风顺着洞口灌进来,吹得油灯摇曳不定,几乎要熄灭。
阿娘连忙用布堵住洞口,只留一条小小的缝隙透气。
我们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岩穴里,背靠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抖。
元安害怕,缩在阿娘怀里,小声哭:“娘,雨好大……我怕。”
阿娘抱紧他,声音温柔却坚定:“不怕。娘在。有娘在,什么都不怕。”
我看着阿娘的背影,心里莫名恐慌。
这山雨,太凶,太急,太像一场不可抵挡的灾难。
雨下了一个时辰。
又一个时辰。
雨声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从天上倾倒的一盆水,把整座山都淹没在水声里。
忽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岩石震动,尘土从洞顶簌簌落下,碎石滚落在地上。
元安吓得一哆嗦,抱紧阿娘:“娘!怎么了?”
阿娘抬头,脸色惨白:“是……是山塌了一点。”
她连忙站起身,朝着洞口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坡,泥土混杂着碎石,正顺着山势,疯狂往下滑,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吞噬着沿途的树木和杂草。
“快走!”阿娘一把拉住我们,“快离开这里!山洞要塌了!”
她的声音急促,带着一种绝望的慌张。
我们刚跑出岩穴没几步,身后再次传来“轰隆”一声——
岩穴的顶,彻底塌了。
刚才我们藏身的地方,被厚厚的泥土和岩石,彻底覆盖。
阿娘喘着气,看着那一片狼藉,眼泪一下掉下来:“幸好……幸好我们出来了。”
可雨还在下。
山体滑坡越来越严重,远处的山路被泥水冲毁,滚落的石头砸断树枝,发出刺耳的声响。
阿娘抱紧元安,牵着我,朝着更高、更坚固的山坡跑去。
她的脚,被石头划破,被泥水浸泡得发白,却一点也不肯放慢脚步。
雨水打在脸上,混着眼泪,一路往下。
我们跑了很久,直到雨势稍稍减弱,才敢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巨石下停下。
阿娘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得吓人。
元安也湿透了,嘴唇发紫,却乖乖靠在她怀里,不敢哭闹。
我扶着阿娘,在她掌心写字:娘,我们没事。
阿娘点点头,却声音虚弱:“没事……人没事就好。”
她开始生火,却怎么也点不着,雨水打湿了柴草,火绒也湿透了。
试了一次,又一次。
阿娘的手,被火烫了好几次,起了水泡,却依旧不肯放弃。
终于——
“噗。”
一小簇火苗,艰难地亮了起来。
阿娘连忙把柴草堆上去,火越烧越旺,暖意慢慢笼罩住我们。
元安冻得发抖,靠在火边,小脸慢慢回暖。
阿娘坐在火边,看着我们,眼睛里有一丝迷茫,也有一丝绝望。
她轻声说:“阿栩,你说……我们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愣住了。
这句话,从阿娘嘴里说出来,比山塌还让我害怕。
她是不是……撑不下去了?
我在她掌心用力写字:有意义。我们活着,就是意义。等爹回来,我们就能回家。
阿娘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她慢慢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又把元安的手放上来,三只手叠在一起。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们撑。我们一起撑。”
雨还在下。
山风冰冷,寒意刺骨。
可我们三个人,靠在一起,守着那一小簇火,谁也不肯离开谁。
第24章 雨夜求生,寸步不离(2000字)
那一夜的雨,下得格外漫长。
山体滑坡的声响,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再次苏醒。雨水在山坡间汇聚,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顺着地势往下淌,卷走泥土、碎石,卷走我们最后的一点安稳。
阿娘在火堆边,坐了很久。
她的衣服还在滴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身上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可她没有时间换,也没有时间休息。
她开始细细规划接下来的路。
“雨停了,我们就往南走。”阿娘轻声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南边有个小镇,不算大,但至少有人家,有吃的,有住的地方。”
元安靠在火边,小脸黄黄的,却努力睁大眼睛:“娘,那我们能不能在小镇上住下来?等爹回来,他也能找到我们。”
阿娘点点头,眼底却有一丝难掩的沉重:“能。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能。”
我坐在她身边,静静听着。
心里明白,所谓的“小镇”,不过是阿娘在绝望里,给我们找的一点希望。
这座山,这么大,这么荒,她连方向都不敢确定。
可她,必须给我们希望。
雨渐渐小了。
天边,露出了一点鱼肚白的光。
阿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看向我们:“走。我们趁雨小,赶紧赶路。”
她把我们的湿衣服,尽量拧干,披在身上。又把阿爹留下的旧腰刀,别在腰间,紧紧攥着刀柄,像是攥着我们的命。
我们一前一后,跟着阿娘,朝着山坡高处,慢慢前行。
脚下的路,全是泥泞。
每走一步,鞋子都会陷进泥里,拔出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裤脚被泥水浸泡得发胀,腿上又酸又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元安走得慢,却一步也不肯落下。
他咬着牙,小脸上满是倔强,只紧紧抓着阿娘的衣角,不允许自己掉队。
阿娘时不时回头,确认我还在,再看看元安,脚步便又快了几分。
“坚持住。”她轻声说,像是对我们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
我在她掌心写字:娘,我们能走到。
她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却也很暖。
山路难行,雨水冲刷过后,许多地方只剩下滑腻的泥土和尖锐的碎石。一不小心,便会滑倒,摔得遍体鳞伤。
有一次,元安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阿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硬生生将他拉回来。
元安摔在阿娘怀里,裤子被划破,腿上擦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混着泥水,渗出血珠。
他疼得一颤,却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阿娘抱紧他,眼泪一下掉下来:“疼不疼?娘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