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氏集团名下的医院里,医生办公室干净清冷,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是苏新皓最抵触、最抗拒的气息。4
啥情况
室内死寂沉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新皓脊背紧绷,指尖死死扣着膝盖,整个人坐得笔直,心底早已慌作一团。身旁的朱志鑫亦是神色沉凝,周身气压极低,安静地等候结果。
办公桌后,主治医生捏着刚出具的信息素综合检测分析表,眉头紧紧拧起,面色凝重,目光反复落在报表的数据上,几番欲言又止。
这副模样,瞬间揪紧了苏新皓的心脏。
无边的恐慌疯狂窜上心头。
大病?
难道是腺体出了不可逆的问题?还是信息素紊乱引发了不治的后遗症?
千万种最坏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炸开。
他不能生病。
绝对不能。
妈妈的病都还没治好,他自己绝对不能生病。
心底的惶恐压得他几乎窒息,手心悄然沁出一层冰凉的薄汗。
良久,医生才抬眸,认真看向紧绷不安的青年,缓缓开口询问

苏先生近来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比如嗜睡、浑身酸软、食欲不振,或是莫名反胃?
字字句句,精准对上了他这几个星期以来所有的反常状态。
苏新皓心口一颤,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应声的瞬间,身侧的朱志鑫眸色骤然一顿。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对劲、信息素细微的异变,此刻尽数印证。
他早已猜到七八分,却仍旧在此刻,心头重重一沉。
而全然懵懂的苏新皓,还陷在腺体病变的恐慌里,茫然又紧张地看着医生,嗓音微微发颤
医生,我的腺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严重吗?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腺体没有损伤,结构完好,基础信息素指标也在正常范围之内,没有病变情况。
一切正常?
苏新皓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朱志鑫,眼底满是困惑与诧异。
腺体没事、信息素正常,那朱志鑫说他信息素变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这人出现了错觉,特意折腾他来医院?
甚至……是故意耍他?
满腹疑团压在心头,他急忙追问
那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医生看着青年紧绷苍白、满眼不安的脸,放缓语气,缓缓道

你现在的情况,我建议你去产科看一看。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
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产科?
什么产科?
他为什么要去产科?
苏新皓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的疲惫、慌张、困惑尽数僵在原地。
整个人彻底懵住。
下一秒,迟钝的思绪猛然炸开,一个不敢置信、荒唐到极致的猜测猛地窜出脑海。
他的呼吸骤然死死顿住,连日来挥之不去的浓重困意、所有身体的反常反应,在这一刻瞬间全部明了,整个人彻底清醒。
他瞳孔剧烈震颤,嘴唇微微哆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僵硬地开口确认
不是……等一下,我是不是听错了,您刚才说……什么?

医生语气笃定,一字一顿,再次重复

产科。
轰隆——
惊天动地的消息,狠狠砸在苏新皓的耳畔,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哪怕心底已经有了疯狂的猜测,可真正从医生口中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依旧无法接受。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吃了药,怎么会……怎么会出事?!
他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侥幸,执着地追问
不好意思……您是不是拿错单子了?我、我为什么要去产科?

医生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早已见惯了这类猝不及防的震惊,无奈将手中的检测报表径直递到他眼前。
纸张微凉,字迹清晰,数据确凿,容不得半点辩驳。

没有错,这就是你的专属检测单。
停顿半秒,医生看着脸色飞速惨白的青年,缓缓道出了那个颠覆一切的最终真相

苏先生,你的信息素指标、身体激素水平已经明确显示——你怀孕了。
我c?!男的能怀孕吗?!
轰。
天旋地转。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苏新皓耳边嗡鸣作响,眼前瞬间发黑,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手里薄薄的检测单重若千斤,他指尖发软,几乎捏不住。
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晚失控的沉沦、事后匆忙补救的侥幸、近来所有反常的疲惫反胃……
所有碎片瞬间串联成完整的事实。
他怀上了。
怀了朱志鑫的孩子。
苏新皓浑身血液像是被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仓促又不稳,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慌乱与抗拒,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不可能!

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检查单,指节泛白,眼眶瞬间泛红,满是不敢置信的执拗。
这怎么可能呢?我吃了药的,您再好好看看,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对不对?

他一遍遍地追问,一遍遍地自我求证。
比起身患重病、腺体受损,怀孕这两个字,才是此刻最让他恐惧、最让他绝望的事。
他的人生、他的压力、他负重前行的每一步,都容不下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
他撑着自己、撑着等待手术的母亲、撑着摇摇欲坠的生活,早已精疲力竭,根本没有余力,去接住一个凭空降临的孩子。
医生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却残忍,条理清晰地拆解了所有缘由,击碎他最后一丝侥幸。

苏先生,没有出错。普通事后阻隔药物,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最重要的一点,你和朱先生是高度信息素契合配比,他是罕见的顶级Alpha,强势的信息素会直接压制、弱化药物的阻隔效果,大幅冲破药物屏障。这种情况下,受孕概率会成倍提升,出现意外是情理之中的事。
字字句句,客观、冷静、无可辩驳。
彻底碾碎了苏新皓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巨大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骤然一黑,视线剧烈晃动,双腿发软发麻,身体摇摇欲坠,根本站不稳。
就在他即将踉跄摔倒的瞬间,身侧一直沉默震愕的朱志鑫骤然抬手,稳稳揽住他纤细的腰肢。
掌心滚烫有力,牢牢将发软的青年稳稳托在怀里。
朱志鑫的心底同样掀起滔天巨浪。
震惊、错愕、茫然,层层翻涌。
他纵横商场多年,凡事运筹帷幄,人生每一步都规划得精准缜密,从未有过失控的变数。
而这个孩子,是他所有规划里,从未出现过的意外。
怀抱着浑身冰凉颤抖的青年,朱志鑫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澜,嗓音沉而稳,沉声开口

我们去产科看看。
先确诊,先检查,先把所有情况摸清。
此刻的他,已然下意识扛起了所有局面。
而怀里的苏新皓,彻底失了神。
医生的分析、现实的真相、荒唐的意外,层层叠叠压垮了他所有思绪。
他愣愣地站着,眼神空洞涣散,听不到周遭的声音,感受不到周遭的动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呆滞又麻木。
所有的挣扎、抗拒、侥幸,尽数湮灭。
他没有反驳,没有应答,没有情绪,也没有力气再挣扎。
朱志鑫松开他的腰,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腕。
青年绵软无力的手被他稳稳攥住,乖顺得过分,呆滞得过分。
苏新皓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走向那个彻底改变他人生的科室。
走廊冷白灯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衬得他眼底一片荒芜死寂。
产科走廊人来人往,暖白色的灯光温柔明亮,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安稳的暖意。
唯独落在苏新皓身上,只剩刺骨的凉。
他被朱志鑫牵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浑身轻飘飘的,却坠着千斤重的绝望。耳边是路人细碎温柔的交谈,是准父母低声的期许,是满室温馨的烟火气。
可这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他僵硬地坐在产科诊室外的等候椅上,手腕还被朱志松松握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滚烫,烫得他皮肤发疼,心底更疼。
短短十几分钟的排队等候,对苏新皓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护士叫号的声音响起时,他几乎是被拖着起身的,眼神空空,没有任何神采。
整套检查流程安静、迅速、专业。
仪器贴在小腹的微凉触感、医生安静记录数据的笔尖响动、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每一样都在残忍提醒他——这不是梦,不是错觉,不是误诊。
是真的。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孕两周,孕囊刚刚着床发育,初步判定体征稳定,属于极早期妊娠。
医生温和地开口,说着胎儿刚着床、母体初期激素波动明显、状态暂时良好的专业话术,可苏新皓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视线死死落在那张B超单上,浅浅小小的孕囊剪影,安静盘踞在他身体里。
那么小,那么脆弱,却足以彻底颠覆他的人生,碾碎他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挣扎、所有拼命维持的安稳生活。
刚好是那一夜失控沉沦、意外纠缠过后的时间。
分毫不差。
一旁的朱志鑫接过报告单,指尖微不可察地发紧。
垂眸看着纸上浅淡的孕囊影像,冷静无波的眼底彻底乱了。
震惊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重又无措的复杂情绪。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早、以这样荒唐突兀的方式,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一个,他和苏新皓的孩子。
医生看着两人一静一僵的模样,大概猜出了这是一场意外来临的妊娠,语气放得更柔和

目前才孕两周,属于极早期妊娠,你近期的嗜睡、乏力、食欲不振、反胃,都是着床后激素骤变引发的正常早孕反应。

后续一定要好好休息,绝对不能过度劳累、熬夜奔波,情绪不要大起大落,按时回来复查产检就可以。
一堆叮嘱的话语落下,苏新皓终于缓缓动了动眼。
他抬眸,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像风
医生......可以不要吗?

一句话,说得又轻又抖,带着濒临破碎的哽咽。
他真的养不起。
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步履维艰,连母亲的医药费都拼尽全力在奔波,他拿什么养一个孩子?
这场始于交易、始于失控、始于意外的牵绊,他承受不起。
医生闻言轻轻叹气,耐心劝导

Omega体质特殊,流产对腺体伤害极大,极易造成信息素紊乱和永久损伤,严重会终身不孕,请你慎重考虑。

现在孕周尚浅也是有风险的,一旦手术,后续再想受孕会难上加难,这对Omega而言影响是一辈子的。
永久损伤。
终身影响。
短短几个词,狠狠砸在苏新皓心上。
进退两难。
留,是颠覆人生的重担与未知。
流,是无法逆转的身体损伤与终身隐患。
他彻底僵住,浑身发冷,再也撑不住所有情绪,眼底迅速漫上水雾,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
走出产科诊室,走廊人潮依旧。
朱志鑫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腕,侧身看向身侧死寂沉默的人。
青年脸色惨白,唇瓣失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向来冷静理智的大脑彻底停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郑重、无比认真的话

苏新皓,这事我负责。
苏新皓闻言,终于缓缓抬眼看向他。
眼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闹。
只剩一片死寂的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打乱他所有人生安稳、却又是唯一能替他兜底的人,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扯不出半点笑意,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
负责?
怎么负责?
用钱吗?
他们之间从头到尾,就只剩冰冷的交易。
微凉的穿堂风掠过走廊,吹得他心神俱冷。苏新皓缓缓麻木地摇了摇头,眼底空洞一片,单薄的嗓音带着细碎的颤音,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本能的抗拒。
不能要这个孩子……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浓烈的恐惧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潜意识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在告诉他——这个孩子一旦留下,就会成为一辈子锁死他的枷锁。
他这辈子,都再也逃不开朱志鑫,逃不开这段荒唐的过往,永远被困在这段交易与越界的纠葛里,再也没有抽身脱身的机会。
巨大的恐慌逼得他近乎窒息,苏新皓猛地抬手,死死攥住了朱志鑫的胳膊。
指尖用力到极致,指骨彻底泛白,力道紧绷得近乎偏执。他通红着眼眶,湿漉漉的眼底蓄满了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与决绝,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我要打掉这个孩子。

朱志鑫眉心骤然紧紧皱起,神色瞬间沉凝。

医生说了,风险率很大……
他急着开口劝阻,语气压得低沉温柔,试图安抚濒临失控的青年。
可这句话,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压数日的疲惫、惶恐、无助、进退两难的绝望,在此刻轰然崩塌。苏新皓彻底控制不住情绪,陡然崩溃,猛地怒吼出声
那你要我怎么办!!!

难道还要我生下来吗 ? !

他无路可走,别无选择。
留不下,也留不起。
朱志鑫看着他红着眼崩溃失控、浑身发抖的模样,心知Omega孕期初期绝对不能情绪剧烈起伏,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沉郁,放软语气沉声安抚

我会负责的,我……
我不要你负责!!!

苏新皓几乎是本能般厉声打断他,情绪激动,嗓音破碎又尖锐。
他不要这份怜悯,不要这份兜底,更不要因为一个孩子,被迫和朱志鑫捆绑一生。
他拼命想要斩断所有纠葛,干干净净抽身,哪怕付出代价,也不要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苏新皓猛地甩开他的视线,转身就要往诊室方向走,脚步仓促又决绝
我现在就去跟医生预约手术!

可他才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猛地攥紧。
力道强势、稳固,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牢牢将他锁在原地。
朱志鑫整张脸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浑身萦绕着刺骨的低气压。
苏新皓用力挣了两下,手腕被箍得生疼,纹丝不动。
他红着眼气急转头,声音又急又凶
朱志鑫,你放手!

走廊一隅瞬间死寂。
下一秒,朱志鑫垂眸看着他气急崩溃、满眼抗拒的模样,嗓音压得极低、极沉,带着一丝隐忍的哑意,轻轻开口,反问了一句

苏新皓,这只是你的孩子吗?
这是你们俩的孩子
一句话。
瞬间让挣扎暴怒的苏新皓,彻底僵在原地。11
老师是高中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