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
左奇函刚想解释,却被陈奕恒打断。陈奕恒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首先得对得起我,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

“然后才是对得起你自己。”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左奇函看着陈奕恒泛红的眼眶,喉头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说对不起,想说当初分手是有苦衷的,想说这三年来他每天都在后悔——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变成了苦涩的沉默。

“你哑巴了?”
陈浚铭大步走上前,一把拽住左奇函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你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他半夜惊醒多少次吗?你知道他……”

“浚铭!”
陈奕恒突然出声制止,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走到陈浚铭身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转向左奇函,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左祁函,你说句话啊。”

“……”
左奇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看着陈奕恒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我……”

“算了。”
陈奕恒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你走吧。”

“奕恒……”

“我说你走!”
陈奕恒猛地回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

“你不是说分手是你提的吗?你不是说回不去了吗?那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左奇函被这句话刺得心口一颤。他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他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会忍不住把陈奕恒揉进怀里,然后再也舍不得放开。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他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却被海风送进了陈奕恒的耳朵里。

“我是来告诉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勇气。

“当初分手,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陈奕恒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复杂得让左奇函看不懂——有惊讶,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什么?”

“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看着陈奕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爱到不敢耽误你,爱到宁愿让你恨我,也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烂在泥里。”
海风突然停了。海浪拍岸的声音也变得遥远。陈奕恒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沙滩上,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三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愿意跟你一起烂在泥里?你凭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左奇函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又爱又恨的气息。

“我知道。”
左奇函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陈奕恒更加痛苦。

“所以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左奇函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陈奕恒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破碎。他原以为,只要自己独自咽下所有的苦果,陈奕恒就能在阳光底下活得肆意张扬。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他不知道这三年里,陈奕恒竟过得如此不堪。

“……”
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左奇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想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可看着眼前人强撑的躯壳,这句话重得他根本说不出口。原来他自以为是的成全,不过是亲手将爱人推向了更深的泥沼

“……是我该死。”
良久,左奇函才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没有辩解,没有诉苦,只是将所有翻涌的悔恨与痛楚死死压在心底。他知道,自己现在连心疼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奕恒静静地站在原地,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不堪。他看着左奇函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冷得发疼。他有太多太多的无奈和苦衷,当年那场变故里,他们彼此都有无法言说的难处。可当结局真的砸下来时,那些所谓的“难处”,全都变成了刺向彼此的刀。

“……”
陈奕恒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却化作了一片死寂。他怨吗?他怎么能不怨。他怨命运弄人,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更怨左奇函那句轻飘飘的“为你好”。可当他真正看清左奇函此刻形销骨立的模样时,那份滔天的恨意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压了下去。
他舍不得把那些最恶毒的诅咒说出口,哪怕恨到了骨子里,那份爱依然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心口,勒得他鲜血淋漓。

算了
陈奕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尽数化为一片荒芜的死水。他看着左奇函,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不怨你了
这四个字,像是抽干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不是原谅,只是放过。放过那个在深夜里痛哭的自己,也放过这个满身伤痕的左奇函。

当年的事,我们都有各自的难处。我不怪你,也不怪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