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1299  侦探     

“我不是我,我们是”

澈汉:不知神明或鬼怪

雨下起来了。南方二月特有的细雨,密得像雾,打在江面上没有声音。

城南旧码头,废弃多年。铁皮棚子漏雨,雨滴落在地上积起的小水洼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尹净汉坐在一张翻倒的水泥管上,外套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他没有缩脖子,也没有拢衣领,就那么坐着。

崔胜澈站在他旁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倾向尹净汉那边,自己的左肩全湿了。

崔胜澈
崔胜澈

“你刚才说,小树选了我。”

尹净汉没看他,眼睛盯着地面上的水洼。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重复别人的话:

尹净汉

“它说你是最干净的容器。”

尹净汉
尹净汉

“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可以装下新的东西。”

尹净汉
崔胜澈
崔胜澈

“那三个月,我到底忘了什么?”

尹净汉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有一种比眼泪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旧信封,递过去。

崔胜澈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是谢鸾的字迹,娟秀而急促,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但还能看清。

崔胜澈
崔胜澈

“……钻孔手术可实现对特定脑区的定向干预。除诱导第二人格外,通过刺激海马体及前额叶相关区域,可实现对既有记忆的选择性擦除……”

崔胜澈
崔胜澈

“……为植入新的意识碎片腾出神经回路……”

崔胜澈
崔胜澈

“……被擦除者将不保留原有人格痕迹,成为‘空白容器’……”

雨声很大。崔胜澈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

尹净汉的声音从雨里浮上来,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尹净汉

“你是被擦除过的。”

尹净汉
尹净汉

“小树说,你身体里本来有另一个人,但被抹掉了。所以它进不来。你的壳子是空的。”

尹净汉

崔胜澈攥着那几页纸,指节发白。

他想起八岁那年被送回家后,母亲给他洗澡,搓他的背,搓得很用力,把他的皮都搓红了。他喊疼,母亲不说话,只是一遍一遍地搓。

后来他长大了,以为那只是母亲太想他。

现在他明白了。她在搓掉什么。但她不知道那东西不在皮肤上,在脑子里。

崔胜澈
崔胜澈

“那你是吗?”

崔胜澈
崔胜澈

“你是空壳吗?”

崔胜澈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尹净汉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尹净汉

“我不是。小树住在我里面。”

尹净汉
尹净汉

“但我也不知道,住在我里面的,是它,还是我。有时候分不清。”

尹净汉

雨更大了。铁皮棚子被砸得砰砰响。

崔胜澈蹲下来,和尹净汉平视。他的衣服全湿了,黑色夹克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崔胜澈
崔胜澈

“那三个月里,我见过你吗?”

尹净汉

“见过。”

尹净汉

尹净汉看着他,雨珠挂在他睫毛上,像碎玻璃。

尹净汉

“那天,你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尹净汉

崔胜澈闭了一下眼睛。

崔胜澈
崔胜澈

“那是你。”

尹净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伸出手,碰了碰崔胜澈的额头,指尖冰凉。

尹净汉

“你的壳子是空的,但你的眼睛没变过。”

尹净汉

崔胜澈抓住他碰自己额头的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崔胜澈
崔胜澈

“尹净汉。”

尹净汉

“嗯。”

尹净汉
崔胜澈
崔胜澈

“你说小树认识我,它还说了什么?”

尹净汉沉默了几秒。雨落在铁皮棚子上,密集得像心跳。

尹净汉

“它说,你原来的名字,不是崔胜澈。”

尹净汉
尹净汉

“它说,那个名字,写在你身体里。写在那个被擦掉的人身体里。”

尹净汉

崔胜澈的手紧了紧。

尹净汉抬起眼睛看他,那双漂亮的、阴郁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东西。

尹净汉

“你想知道吗?”

尹净汉

崔胜澈看着他的眼睛。

雨那么大,整个世界都是水声。但这个人的眼睛里,是干的。

崔胜澈
崔胜澈

“不想。”

尹净汉微微一愣。崔胜澈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

崔胜澈
崔胜澈

“那个名字是谁的不重要,壳子是谁的也不重要。我现在的名字是崔胜澈。我现在的命是我的。你认识的是现在的我。”

尹净汉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尹净汉

“你好蠢。”

尹净汉
崔胜澈
崔胜澈

“嗯。”

尹净汉

“你就不怕你是别人吗?”

尹净汉
崔胜澈
崔胜澈

“我要是别人,你还会坐在我面前吗?”

尹净汉没说话。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

雨渐渐小了。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把对岸的灯火都糊成了光晕。

崔胜澈把伞彻底移到尹净汉头顶,自己蹲在雨里,浑身湿透了。

尹净汉

“你该回去了,会感冒。”

尹净汉
崔胜澈
崔胜澈

“你也是医生。”

尹净汉

“我是神经科的,不治感冒。”

尹净汉
崔胜澈
崔胜澈

“那你就看我感冒?”

尹净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算不笑。

尹净汉

“伞你拿走。”

尹净汉
崔胜澈
崔胜澈

“不要。”

尹净汉

“那你把我送回去。”

尹净汉

崔胜澈站起来,伸出手。尹净汉看着那只手。骨节粗大,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得很整齐。

他握住了。崔胜澈把他拉起来。尹净汉站起来的瞬间,被雨滑了一下,往前栽了半步,额头撞在崔胜澈的锁骨上。

崔胜澈没躲。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

崔胜澈
崔胜澈

“站稳了。”

尹净汉

“哦。”

尹净汉

尹净汉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上,没有马上抬起来。

雨停了。或者只是变小了,细得听不见。远处江面上,一艘货船拉响了汽笛,声音低沉绵长。

尹净汉

“崔胜澈。”

尹净汉
尹净汉

“小树刚才又说话了。”

尹净汉
崔胜澈
崔胜澈

“说什么了?”

尹净汉慢慢抬起头,额头上有一块红印,是刚才撞的。他看着崔胜澈,眼神很奇怪。

尹净汉

“它说,它叫你的时候,你回应了。”

尹净汉
崔胜澈
崔胜澈

“什么叫我回应了?”

尹净汉

“你刚才说‘嗯’。”

尹净汉

崔胜澈皱眉。尹净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

尹净汉

“它叫的不是崔胜澈。是你原来的名字。但你回应了。”

尹净汉

崔胜澈的手僵在他腰上。

尹净汉退开一步,看着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裂开的墙缝里吹出的风。

尹净汉

“你的壳子,可能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空。”

尹净汉

崔胜澈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他盯着尹净汉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但那双眼睛里只有雨的倒影,和自己的脸。

一张他看了二十八年的脸。今天突然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