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林野站在“当字”招牌下，指尖的烟燃尽也没敢推门。玻璃门内透出的暖光像一块融化的黄油，却照得他手心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上的风铃没响，仿佛声音被空气吞了下去。
店内弥漫着陈旧纸张与陈年檀香混合的味道，比描述中更令人心安，也更诡异。柜台后，那个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的男人正低头擦拭着一本厚重的、皮质泛黄的账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男人的声音像泡开的老茶，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看你印堂发暗，灵台不清，是来寻个解脱，还是求个转机？”
林野喉结滚动了一下，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手机，放在柜台上：“我……想典当一段记忆。”
男人拿起手机，指尖在布满划痕的屏幕上轻轻拂过，没有惊讶，仿佛这是店里最寻常的货物。“典当行不收杂物，须有价值。你想典当哪一段？”
林野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是第一次在稿费单上看到四位数的激动？是股市跌停那晚独自在阳台吹到凌晨的冷风？还是……父母失望的眼神？
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我想忘掉……过去三个月所有关于‘失败’的记忆。那些尝试副业却屡屡碰壁的沮丧，投资亏损的焦虑，还有……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绝望。”
柜台后的男人笑了，眼角的纹路像是被岁月精心刻下的印章。“有意思。凡人啊，总想要好的运气，却忘了坏的记忆也是养分。不过，既然是你所求，便依你。”
男人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质印章，印章上方刻着繁复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他将印章轻轻按压在林野的额头上，一股微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在此之前，先看清契约。”男人抬手一挥，虚空中浮现出半透明的字迹，正是那份《遗忘者契约》的条款，“第一，典当之物，永不赎回。第二，所得之酬，专款专用。第三，因果循环，概不赊账。”
林野盯着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神秘的契约感。他没有犹豫，指尖触碰向那行文字，指尖刚一接触，字迹便如墨水般渗入他的掌心，留下一个淡金色的印记。
“签字。”
林野拿起一旁看似由时光打磨而成的毛笔，饱蘸浓墨，在虚空的契约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墨迹干透的瞬间，他感到脑海里像是有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地吸走了所有灰暗的情绪。那些焦虑、自我怀疑、挫败感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种莫名的轻快。
“记忆已交割。”男人收起印章，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林野面前，“这是你典当的价值。”
林野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通体剔透的卡片，卡片上流淌着细碎的光芒，像是被封存的星光。
“这是‘忆晶’，由你典当的记忆价值兑换而成。”男人解释道，“它在你手中，可兑换三种福报。其一，财运亨通，助你在资本市场精准抄底，把握良机；其二，文运昌隆，保你笔下生花，作品广受追捧，财源滚滚；其三，续命消灾，可替你规避一次生死大劫。”
林野看着那枚忆晶，心脏砰砰直跳。他原本以为只是忘掉烦恼，没想到竟能换来如此实实在在的好处。
“选哪一个？”男人问。
林野握紧了手中的忆晶，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想起了那些在K线图前苦思冥想的日夜，想起了在写作软件前敲下又删除的无数个句子。
“我要……财运与文运。”他一字一句地说。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野心。也好，毕竟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话音刚落，林野手中的忆晶化作两道流光，一道融入了他的手机，另一道则钻进了他的脑海。他瞬间感觉头脑异常清晰，之前那些模糊的投资逻辑、写作灵感，此刻都变得条理分明。
“去吧。”男人挥了挥手，“黎明将至，你的新人生，开始了。”
林野走出当铺，回头望去，那扇木门缓缓关闭，招牌上的“当”字在夜色中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开股票软件。原本杂乱的K线图，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趋势，几个关键的支撑位和阻力位清晰可见。
又打开写作软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几个热门题材的框架，以及令人拍案叫绝的剧情转折。
林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从签下那份契约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是他没看到，在他转身离开后，当铺柜台后的男人拿起那本厚重的账簿，翻开新的一页，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了林野的名字，以及一行古老的批注：
“遗忘者，得偿所愿。但代价，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当铺内的烛火摇曳，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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