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暴雨砸在城市的柏油路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林盏攥着湿透的帆布包,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拼命跑,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混着额角渗出的血珠,滑进脖颈里,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十分钟前,她结束社区心理疏导志愿工作,下班路上被两个混混拦住,争抢间被推搡着撞在路灯杆上,慌乱中她挣脱开,却慌不择路,跑进了这条从来没见过的小巷。
城市里不该有这样的地方。
没有霓虹闪烁,没有车流人声,连路灯都坏了大半,昏黄的光在雨幕里碎成斑驳的影,两旁的店铺全都紧闭大门,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身后混混的叫骂声渐渐远了,林盏扶着冰冷的墙壁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雨水抽干。她掏出手机,屏幕早已黑屏,怎么按都没有反应,彻底没了信号。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她抬眼望去,视线尽头,竟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那是一家小店,木质的门框被雨水冲刷得泛着旧光,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檀木招牌,没有刺眼的灯箱,只刻着四个古朴的字——记忆典当行。
字迹很淡,却像是有魔力一般,牢牢勾住了林盏的目光。
她走投无路,只想找个地方避雨,抬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锁,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雨水寒气,屋内暖光柔和,陈设简单却雅致,原木色的柜台,靠墙立着一排排深棕色的木柜,柜子上没有任何标识,只密密麻麻摆着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瓶身泛着细碎的光。
店里没有一个人。
林盏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身后的暴雨还在呼啸,冷风卷着雨水往巷子里灌,她终究是迈过了门槛。
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喧嚣,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有人吗?”
林盏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往前走了几步,指尖不经意擦过柜台,触感温润,没有一丝灰尘,分明是时常有人打理的样子。可放眼望去,店里除了她,再无半个人影。
就在她疑惑之际,眼角余光瞥见柜台后,放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清隽凌厉,透着一股冷意。
“世间万物,皆可典当,此间不收银两,不换寿元,只收——刻意遗忘的负面记忆。忘则得偿,忆则反噬,契约既成,永生不悔。”
记忆典当?
林盏心头一震,只觉得荒诞又诡异,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店铺,分明是哄人的把戏。
她转身想走,脚步却突然僵住。
不知何时,她的身前,竟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肤色是近乎苍白的冷白,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沉寂,像是看遍了世间沧桑,没有一丝情绪。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这里,无声无息,让人察觉不到半点气息。
“你是谁?”林盏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浑身紧绷。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微凉,像是古寺里的钟声,落在耳边,竟让人心头莫名一静。
“你闯入了记忆典当行,便是有缘人。”他目光落在林盏湿透的发梢,还有她额角未干的血迹,“今夜起,你便是这典当行的新任守典人。”
林盏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紧眉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进来避雨,我要回家。”
她转身再次去拉门,可无论怎么用力,那扇看似轻薄的木门,都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般。
“契约已启,无法退出。”男人缓步走到柜台后,拿起一支羊毫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一年内,完成百单记忆典当,方可脱离典当行,重获自由。若逾期未完成,将被记忆浊流吞噬,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林盏心头骤紧,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看着这诡异的店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我不同意!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记忆典当,我不要做什么守典人!”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男人放下笔,抬眸看向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由不得你。从你踏入这扇门开始,你过往的身份,便已在世间抹去。林盏,从今往后,你只属于这里。”
他精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盏浑身一僵,如坠冰窖。
她从未告诉过这个男人自己的名字,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她细想,男人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心口掠过,林盏只觉得心口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深深烙进了自己的骨血里,再也无法剥离。
“我叫沈寂。”男人看着她,缓缓开口,“是你的上任守典人。此后,典当行的一切,由你接手。”
话音落下,暖黄色的灯光忽明忽暗,沈寂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店内久久回荡。
“第一单生意,已经来了。”
林盏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听着门外渐渐停歇的雨声,终于明白,自己的人生,从踏入这条无人街的这一刻,彻底偏离了轨道。
她被困在了这家诡异的记忆典当行,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