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落日慢慢沉向远处楼宇的背后。
热闹的人流顺着校门口的道路四散开来。
那张薄薄的竞赛报名表还捏在谢砚的指缝之间,边角被他无意识攥出了几道浅浅的折痕。晚风拂过皮肤,电击过后残留的酥麻感还没有彻底消散,顺着神经时不时轻轻跳一下。
身旁的陆京辞站在鎏金般的霞光里,眼底的暖意还未褪去。
“只是暂时糊弄过去了。”陆京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系统不会轻易接受这种注水式的任务,我们今天偷的懒,大概率会换来它变本加厉的报复。”
这句话像一盆微凉的水,浇在了谢砚刚刚稍稍放松下来的心上。
【心声:是啊,系统怎么可能这么好打发。刚才扫描到冲突烈度不够,它心里铁定憋着一股火。】
谢砚抬眼,眉尖微微蹙起:“那接下来……”
话音还没来得及说完,刺骨的机械杂音毫无预兆地猛地扎进他的脑海。
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声一闪而过,却并没有释放电击。
【检测:任务完成度严重注水!虚假冲突,属于作弊式蒙混!剧情偏离值突破17%!】
【警告惩罚预热,即将刷新全新高危任务。】
【新任务发布:今晚八点之前,去到老旧巷口的黑市棋牌室,当众砸碎陆京辞母亲寄放在那里的一个老旧首饰盒。】
【任务说明:首饰盒内装有陆京辞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限时:一百一十分钟。拒绝执行,或者任务作假,将启动持续三十分钟的阶梯式加强电击,直至任务生效。】
轰的一声。
谢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冷了半截。
【心声:遗物?!居然是他妈妈的遗物!砸碎那个盒子,就不只是做做样子那么简单了!一旦毁掉,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怎么可能用来演戏!】
他的指尖骤然收紧,那张竞赛报名表“哗啦”一声,被捏出一道更深的褶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陆京辞立刻察觉到了他突如其来的不对劲。
方才还稍微松弛下来的躯体,一瞬间又绷成了一根快要断裂的弦,瞳孔微微收缩,唇瓣失去了血色。
“出新任务了?”陆京辞的神色立刻绷紧。
谢砚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压得极低:“目标……是你母亲留在黑市棋牌室的遗物,一个首饰盒。系统要求我去把它当众砸碎。”
陆京辞的身子猛地一僵。
素来温和的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难以掩饰的痛楚。
那个旧首饰盒。
他当然记得。
早年家里出事的时候,母亲迫不得已,临时把仅存的一个紫檀小盒子寄存在相熟的棋牌室老板那里。盒子里面,是母亲年轻时候的婚戒,一张泛黄的小照片,还有几根留存已久的银发。是如今世上,他能抓住的、关于母亲仅剩下的念想。
这件事,他几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系统竟然扒出了这个埋藏极深的软肋。
【心声:完了,这件事根本没有演戏的余地。东西是独一无二的,碎了就是碎了,没有补救的办法。我不能去毁了它,可如果硬抗,长达半小时的加强电击……我不一定扛得住。】
巨大的两难,如同两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谢砚的心脏。
“它专门挑了我的软肋下手。”陆京辞的声音微微发哑,不过片刻,他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酸涩,快速冷静下来,“演戏行不通了。这件东西,不能够拿来做赌注。”
谢砚抬头望着他,眉头拧得很紧:“那怎么办?不去执行,就是半小时的进阶电击。”
阶梯式电击。
意味着疼痛会一层一层往上叠加,不会停留在之前那种酥麻刺痛,到后面,足以痛到让人失去意识,甚至痉挛休克。
陆京辞垂在身侧的手指飞快攥了攥,脑子飞速运转。
“有一个机会。”他抬眼,目光锐利起来,“首饰盒现在还在棋牌室老板手里。我们赶在八点之前,先过去,把盒子提前取走。”
谢砚一怔:“取走?”
“没错。”陆京辞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地拆解方案,“只要盒子不在棋牌室了。那么系统给出的‘在棋牌室砸碎遗物’这个行动,从根源上就失去了执行的客体。”
【心声:可是会不会触发另外一种判定?系统会不会狡辩,说任务目标只是毁掉首饰盒,不管地点在哪里?】
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陆京辞沉声补充:“风险依旧存在。这一步只是一个试探。系统的任务有着严格的地点定语:老旧巷口的黑市棋牌室。我们赌它的判定逻辑,是否绑定了位置。”
“如果赌输了呢?”谢砚轻声问。
陆京辞沉默一瞬。
“赌输,电击照常降临。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要想好第二条退路。”
天边最后的霞光正在快速褪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漫涌上来。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时间飞速跳动。
距离晚上八点,只剩下九十四分钟。
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
陆京辞抬起头,看向谢砚:“敢和我去赌一把吗?”
晚风卷着街边商铺的喧闹吹过来,谢砚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砰砰狂跳。
危险就在前方。
可是这一次,不再是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
他缓缓点了下头。
“走。”
两个人不再耽搁,转身朝着那条传闻中的老旧黑巷方向快步赶去。
而看不见的意识虚空之中,冰冷的系统正在默默监视着他们移动的轨迹。
一行淡红色的小字,悄无声息地浮起。
【试图规避任务?可以。那就来看看,你们的运气,究竟能够支撑多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