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夜苏醒

赵虎的手，距离秦墨的丹田，已不足三寸。

那团裹挟着阴毒灵力的黑雾，死死贴在秦墨衣襟之上，刺骨冰寒瞬间穿透布料，扎进皮肉、啃噬筋骨，如毒蛇吐信，森然毒牙直逼他丹田内那枚脆弱的混沌灵根。

废灵根。

只要黑雾再落分毫，他赖以修炼的混沌灵根便会彻底崩碎，化作飞灰，再无修复可能。届时，他便是彻头彻尾的废人，不能修炼，不能报仇，更回不去青石村——父母还在盼着他学有所成，盼着他归家还债，盼着他盖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

他不能废！

秦墨牙关紧咬，渗出血丝，拼尽全力调动丹田内仅剩的一缕灵力，可那丝微末灵力早已被困灵阵震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散落在丹田各处，如同散落的星辰碎片，任凭他如何嘶吼召唤，都无法聚拢半分。

赵虎狞笑着，手掌再度狠狠下压一寸！

绝望，如滔天寒浪，瞬间将秦墨吞没。不是歇斯底里的崩溃，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死寂冰冷，从骨髓缝隙里一点点渗出，将他整个人冻结。他如同立于万丈悬崖之巅，脚下是无尽深渊，明知下一秒便会粉身碎骨，却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双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染红泥土与碎石，钻心的剧痛却丝毫传不进脑海。他的意识，正在飞速模糊，神魂即将随着灵根一同覆灭。

而就在秦墨神魂将灭、肉身濒死的刹那，他丹田深处，那片从未被察觉的混沌幽暗之地，骤然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唤醒，寄宿于他体内的混沌魔君神识，因感知到容器濒临毁灭，自动觉醒了。

此刻的魔君神识，没有万古记忆，没有完整意识，唯有镌刻在神魂最深处的护主本能，如同沉睡亿万年的洪荒猛兽，骤然睁开了眼眸。

秦墨最后一丝清醒，彻底熄灭。

他没有闭眼。

可那双眼睛，早已不属于他。

原本漆黑的眸子，彻底被暗红墨色占据，那是跨越混沌洪荒、自带寂灭气息的幽红，没有半分情绪，没有半分神智，唯有源自魔君本源的霸道与冷漠，是不容任何蝼蚁冒犯的至高威严。

赵虎的手掌，骤然僵在半空！

不是他主动停手，是他整条右臂，被一股无形却碾压天地的本源威压死死锁住，经脉寸寸紧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分毫。周遭空气瞬间凝固成铁，天地万物都仿佛静止，一股源自混沌初开的恐怖气息，以秦墨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席卷整片竹林！

竹身轰然炸裂，竹叶化为齑粉，地面层层龟裂，狂风骤起，却在那股威压下不敢肆意狂啸，只能匍匐着颤抖。

赵虎抬头对上那双眼睛，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来不及滋生。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炼气三层少年，而是从混沌中苏醒的无上魔君，即便只有本能，依旧是诸天蝼蚁不可触碰的存在！

一道淡漠、苍茫、不带任何情绪，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魂之音，径直在赵虎乃至整片竹林的上空响起，没有波澜，却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

吾之容器，不容蝼蚁玷污！

这是魔君本能的意念，无思无想，只为守护自己的容器，呵斥一切冒犯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君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撼动乾坤的本源力量，每挪动一寸，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灵力尽数臣服。他缓缓伸出食指，指尖凝聚着纯粹的混沌之力，没有灵光四溢，却让天地为之战栗，轻轻一点，直指赵虎掌心的黑雾。

那团赵虎耗费大半灵力凝聚的阴毒黑雾，在这一指之下，如同冰雪遇骄阳，连一丝抵抗都没有，瞬间湮灭无踪，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未曾泛起！

赵虎双目暴突，惊骇欲绝，求生本能让他想要转身逃窜，可浑身经脉被魔君威压彻底锁死，双腿如同钉入地面，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指尖，缓缓落在自己胸口。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灵力爆炸，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唯有一道淡淡的混沌黑纹，在赵虎胸口一闪而逝。

下一秒，赵虎体内经脉、丹田、神魂，在同一时间被混沌之力彻底碾碎！他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身体便像一截被生生折断的枯木，无声无息轰然倒地，双眼圆睁，瞳孔彻底涣散，脸上还定格着极致的惊骇与茫然，瞬间气绝。

筑基七层的修士，在魔君本能一击之下，不堪一击！

旁边的高个子与矮个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如雕塑。魔君的本源威压如同九天神山轰然压下，碾碎了他们的灵力、神智，甚至呼吸，他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浑身瑟瑟发抖，屎尿失禁，灵魂被彻底恐惧吞噬。

那双暗红眸子淡漠扫过二人，没有丝毫停留，转而看向地面那泛着微光的困灵阵。

筑基中期修士布下的困灵阵，还在妄图束缚魔君之躯。只见魔君指尖凌空一划，虚空仿若被生生撕裂，阵纹瞬间寸寸崩裂，灵光彻底熄灭，整个阵法直接被抹除，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纯粹的实力碾压，没有任何技巧，只因蝼蚁之力，不配入魔君之眼。

做完这一切，魔君护主的本能已然消散，他缓缓收回手指，垂于身侧，随即重重闭上双眼。

那双震慑天地的暗红眸子瞬间褪去，周身碾压天地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高个子与矮个子终于恢复知觉，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疯了一般朝着竹林外狂奔，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身后那道身影，是他们此生永远无法磨灭的梦魇！

竹林，瞬间恢复死寂。

月光透过竹隙洒落，照亮地上赵虎的尸体，照亮崩裂的地面，照亮竹林中央那道单薄的少年身影。

秦墨的意识，如同沉眠海底的游鱼，缓缓上浮。

风声、溪水声、竹叶飘落声，一点点传入耳中；指尖的剧痛、经脉的酸痛、丹田的空虚，一点点重回感知；过往的记忆，也渐渐清晰。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子恢复了原本的漆黑，沉静、坚韧，再度变回了那个隐忍的秦墨。他低头看向倒地的赵虎，看向满地狼藉，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心中只剩震撼与茫然。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濒死之际，有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从自己体内苏醒，救了他的命。

秦墨蹲下身，轻轻合上赵虎圆睁的双眼，整理好他的衣衫，不是怜悯，只是对死者最后的体面。他浑身酸痛，经脉刺痛，丹田空虚，双腿止不住发抖，可他依旧挺直腰杆，缓缓站起身。

他不知道那股力量从何而来，不知道那道响彻神魂的声音是谁，更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变强！强到足以掌控体内那股未知的恐怖力量，强到能独自面对所有强敌，不再靠那股莫名的力量苟活！

秦墨转身，大步走出竹林，踏入皎洁的月光之中。

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极长，漆黑的影子落在山道上，如同蛰伏的混沌暗影，沉默，却蕴藏着颠覆天地的力量。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