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柴刀

小周天走通之后，秦墨的修炼终于不再是原地踏步。

那一丝灵气在丹田里扎下了根，像一颗埋在冻土里的种子，虽然生长缓慢，但那是扎实的，稳步的生长。

这丝灵气一天比一天粗壮，一天比一天凝实。

一个月后，他能让灵气在经脉里顺畅地运转三个小周天而不散。

两个月后，他能在做完一天杂活、力竭的时候，依然保持修炼状态，不让灵气因为身体的疲惫而溃散。

三个月后，他的丹田里终于攒够了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灵力”——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凉意，而是一股温热的气流，像一条小溪，在丹田底部缓缓流淌。

炼气期一层。

从入门到炼气一层，别人可能只需要三天到七天。

秦墨用了将近九个月。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终于站在起点线上了。

哪怕这条线画在别人早已跑远的赛道最末尾，那也是他的起点。

这天傍晚，秦墨劈完最后一堆柴，把斧头靠在墙边，正准备去厨房帮忙，忽然听见外门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快去看！上院的人在切磋！”

“谁跟谁？”

“赵灵薇！紫灵根那个！对面是上院的周师兄，筑基期的！”

秦墨脚步一顿。

赵灵薇。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了。变异紫灵根，落云城赵家的千金，入门不到一年就已经炼气九层，据说随时可能突破筑基。宗门上下提起她，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秦墨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演武场走去。

他想看看，真正的修炼者的较量。

演武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秦墨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在一块石头上，越过前面的人头看向场中。

周师兄，身穿素衣，大约二十出头，面容俊秀，英武不凡，手中握持一柄长剑，气度从容。

另一个正是当初在测灵台前引起轰动的赵灵薇，鹅黄色衣裙，衬的肤色白皙，神情冷淡，似乎对这场比试有绝对把握。

场中两人相对而站。

周师兄拱手道：“赵师妹，请！”

只见周师兄身形一晃，瞬移到了赵灵薇面前，一掌击出，掌风凌厉，带着霹雳般的破空声。

赵灵薇侧身闪躲，右手扬起一道紫色的灵气，那道紫色灵气从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条灵蛇，直扑周师兄面门。

周师兄眉头一皱，身形暴退，同时一掌拍散了那道紫气。

“炼气九层能有这个威力，不简单。”他赞了一句，语气却依然轻松，显然还没有出全力。

赵灵薇没有说话，双手齐出，紫色的灵气在她周身盘旋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竟然在她背后凝成了一对半透明的紫色羽翼。

“灵气化翼！”有人惊呼，“这不是筑基期才能达到的境界吗？”

“变异灵根的天赋神通，不能按常理衡量。”

周师兄的表情终于凝重了起来。

赵灵薇双翼一震，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周师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她人在半空，双手连挥，数十道紫色灵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周师兄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将那些紫气一道一道地斩碎。但赵灵薇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周师兄渐渐有些招架不住的态势。

“可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赵灵薇收手落地，紫色羽翼缓缓消散。她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脸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周师兄收了剑，摇头苦笑道：“赵师妹果然名不虚传，再打下去，恐怕……。”

赵灵薇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转身走下了演武场。

围观的弟子们议论声一片。

“太强了，炼气九层压着筑基期打，这要是让她突破了筑基还得了？”

“紫灵根就是紫灵根，咱们这些普通人，练一辈子怕是也赶不上人家啊。”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秦墨站在石头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朵里。

他看着赵灵薇离去的背影，回想刚刚他们比试时的一招一式。

他在想一个问题。

刚才那一战，赵灵薇的灵气确实强大，紫色羽翼也确实震撼，但她的打法有一个很明显的破绽——每一次全力攻击之后，她都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是在为下一次攻击凝聚灵气。虽然那个停顿很短，短到筑基期的周师兄在比试时都无法察觉。

那如果是他呢？

秦墨在心里演练，如果他面对赵灵薇，他会在她第一次凝气的瞬间冲上去，不给她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突然他苦涩的笑着摇头，前提是他能扛住第一波攻击。现在他可是连人家一道紫气都接不住呢。

秦墨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厨房走去。

看完了，想完了，该干活了。

秦墨依旧白天劈柴挑水洗菜切菜，晚上修炼。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他用了三个月；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用了四个月。

每突破一层，速度就慢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混沌灵根初期修炼本就及其缓慢——它像是一个无底洞，投入多少灵力都填不满，只有等到了某个临界点，才会开始真正的爆发。

而那临界点，还远得很。

这天傍晚，秦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剩菜汤，正准备找个角落喝完回去修炼。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拦住了。

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站在他面前，领头的那个身材高大，一脸横肉，看起来年岁不大，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你就是秦墨？”领头那人上下打量了秦墨一番，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秦墨认出了他。这人叫赵虎，是外门的中等弟子，灵根四品，炼气五层，在中等弟子里不算强者，品行着实恶劣，专门找茬欺负外门那些灵根低品，毫无背景的下等弟子。

“是我。”秦墨端着碗，没有后退，双眼盯着向他挑衅的赵虎。

“听说你挺能打？”赵虎歪着脑袋，“第二场考核的时候，拿把柴刀干翻了三个人？”

秦墨没有说话。

“柴刀呢？让我我看看。”赵虎伸出手。

秦墨没有动。

赵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赵虎一把砸掉秦墨手中的汤碗，一字一顿的说：“我 说 把 柴 刀 给 我 。”

秦墨看着撒了一地的菜汤怒从中来。

赵虎怒吼道：“你聋了。”

只见秦墨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带着豁了口的柴刀，刀刃朝下，刀柄朝前，递了过去。

赵虎阴笑伸手就要接。

就在他手指碰到刀柄瞬间，秦墨猛地一翻手腕，柴刀在他掌心里转了个圈，刀背朝上，狠狠地砸在了赵虎的手腕上。

“啊——”

赵虎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退几步。他的手腕上肿起一道红印，那股又麻又痛的劲儿让他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

“你他妈——”

秦墨没有给他骂完的机会。

他往前踏了一步，柴刀倒转，刀背砸在赵虎的肩窝上，紧接着一脚重重的踹在他膝盖后方，赵虎身体一歪，单膝跪在了地上。

赵虎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老大已经跪在了地上。

“一起上！”赵虎咬着牙喊道。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朝秦墨扑了过来。

秦墨侧身躲过一拳，右手将刀背砸在那人肋下，只听那人闷哼一声弯腰捂住腰侧。秦墨顺势一脚蹬在他大腿上，把他踹出三米远，那人趴在地上疼的无法起身了。

左边那人见势一拳招呼过来，秦墨躲避不及，硬挨了一下，嘴角渗出血来。秦墨愤怒间跨步迎上去，额头狠狠地撞在对方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那人鼻血喷了出来，捂着脸蹲了下去，疼得直叫唤。

这番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几个路过的弟子停下脚步，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赵虎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锋上隐隐有灵气流转。

“老子杀了你——”

“够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陈夫子背着手走了过来，白发苍苍，瘦小的身躯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赵虎看见他，手里的短刀僵在半空中，脸色一下子白了。

“陈、陈夫子……”

“外门弟子私斗，持械伤人。”陈夫子的语气及其平淡，“赵虎，禁闭七日，罚灵石三枚。”

赵虎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对上陈夫子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至于你。”陈夫子转向秦墨。

秦墨站在原地，嘴角还在流血，柴刀握在手里，刀背上还沾着那人的鼻血。

“下等弟子，与外门弟子动手，按理该罚。”陈夫子说，“虽然此事并非由你挑起，但你将他三人打伤也不可不罚，禁闭可免，罚你将外门柴房填满。”

秦墨点了点头：“多谢陈夫子。”

陈夫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

赵虎和两个同伴相互搀扶着离开，临走前回头狠狠瞪了秦墨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愤恨。

秦墨将柴刀插回腰间，灰头土脸的往杂役院走去。

晚上，孙小胖难得没有出去串门。

他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秦墨。

“你惹了赵虎。”

“嗯。”

“你知道他哥是谁吗？”

“不知道。”

“他哥叫赵龙，是内门弟子，筑基中期。”孙小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赵虎这个人，本事不大，但心眼小得很。你今天让他丢了脸，他肯定要找他哥来收拾你。”

秦墨把柴刀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

“到时候再说。”

孙小胖急了：“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就晚了！你一个炼气三层，人家筑基中期，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肉饼！”

秦墨闭上眼睛。

“睡觉。”

孙小胖气得直翻白眼，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真等赵龙来了，看你怎么办。”随即翻过身去，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秦墨侧身躺着，睁开眼睛，听着孙小胖的呼噜声，脑子清醒的很。

赵龙，内门弟子，筑基中期。

他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比青石村到青云宗还要远。

但他不怕，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怕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要想的，是怎么在赵龙来找他之前，变得强一点，再强一点。

秦墨翻了个身，把手放在丹田的位置。那缕温热的气流还在，不急不慢地流淌着，像一条不知疲倦的小溪。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运转着功法。

灵气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走着，每走一圈，就凝实一分。

夜很长，他要的是灵气精进一丝，在精进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