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君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树影斑驳轻柔地洒在窗边,身边的仲康已不见踪影,想是清晨在她睡着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她撑坐起来,出了一会儿神之后,缓缓地把额边散落的凌乱发丝撩到耳后。
清醒之后的第一个感觉是:不可思议,然后是喜悦,再然后是害羞,仿佛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被太阳爱抚之后的那种娇柔无限的心情。
身上一阵轻微的酸痛,提醒着她昨晚后来发生的一切,他食髓知味,愈加任性、激烈和疯狂,什么都要她依着他,她也就百依百顺地牵着他的手,被他领进一个只有热情,销魂,酩酊的神奇世界,周围是一望无涯的碧空,感情的极峰在心头闪闪发光,以前无法想象的神仙欢愉,风月乐趣,伴随着久经压制的感情一涌而出,神魂颠倒,欢跃沸腾,直至天将破晓,她才精疲力尽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猛然发觉自己此刻还在仔细回味昨夜的激情种种,登时羞得不能自抑,连忙打起精神洗漱装扮,梳妆的时候照着镜子,突然微微一怔,惊异起来,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眼睛是这样明亮,嘴唇是这样红润,皮肤是这样清透,神情是这样柔媚,她像是服了什么仙丹一般,变得更美、更动人了。
从镜中看到脖子上的红印,痕迹清晰宛然,心下又是一阵悸动,细细挑了件领子最高的衣服穿上,一切穿戴整齐之后,便匆匆出门去给周父周母请安。
大厅之中,全家都已围坐一起,她一眼便看到仲康穿着一袭青色旧衫,坐在叔豪旁边,正慢条斯理地吃早饭,见她终于来了,他微微抬起了头,一双光芒四射的眸子,闪闪发亮,目光轻飘飘地,不动声色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眼睛也更明亮,神情也更撩人了。
婉君心跳加速,脸上显出绯红的颜色,这一夜过去之后,一切似乎都平静如常,但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一切也都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他们越过常规,在没有行礼之前就有了夫妻之实,就像当年的那个热吻一样,他们在众人面前有了心照不宣的隐秘,只不过当年她焦虑,担忧,凄凄惶惶,不知所措,而今她甜蜜,娇羞,心旷神怡,情思绵绵。
她翩然坐到仲康的旁边,他伸手盛了一碗粥给她,轻轻地把碗放在她的面前。
“怎么来的这么晚,昨晚睡得还好吗?”
他竟还当着众目睽睽,假装漫不经心地这样问她,用诱人又狡黠的目光在无声无息之间熠熠发光地凝视着她。
婉君只感到全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本就有些心虚的她,更加局促得无法呼吸,颈子上烙印的秘密稍有不慎就会被家人发现,忙低下头喝粥掩饰。
他昨晚折腾了她一夜,这会儿还这样装模作样地捉弄她,她瞥见他嘴边压不住的一抹笑,心中又爱又恼,咬紧了牙关,暗暗在桌下狠跺了他一脚。
他笑得更加无拘无束了,肩膀耸动,惹得旁边的叔豪侧目。
叔豪忍不住问,“二哥,你笑什么?”
婉君马上收回了脚,仲康也慢慢敛住笑意,又做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飞扬跋扈地横了叔豪一眼。
“我笑我的,关你什么事。”
这时伯健也开口问他,“仲康,今天不用去报社吗?”
“嗯,今天不去。”
伯健微微沉吟了一下。
“那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一趟?”
仲康出其不意地微微一怔。
“大哥,你要去哪里?”
“我想在城里开个书画斋,自己办一些书画展,一来想以书画会友,开拓眼界,二来也有些事做,不必一直在家无所事事,听叔豪说,找店面租铺,你很在行,但你又是个大忙人,平时都见不到人影,今天实在难得你也有空,所以,能不能请你和我一起去找找合适的店面和房子。”
伯健客气而诚恳地说道。
周父听到伯健这番话,甚是赞许地向他点点头。
“伯健,你这个想法很好,我先表明我的态度,我很支持,虽然现在仲康、叔豪他们这些年轻人更倾向于新闻、西医这些新式事物,但我们周家毕竟是书香世家,几代都是舞文弄墨的文人,始终崇尚览书品画,承古拓今,生生不息,你有心想做这些事,秉承家风,我很高兴,你在书画方面的造诣一向出色,也不该埋没你的才情,要是能有施展身手的空间,那是再好不过,仲康,你也要多多扶助你大哥才是。”
伯健笑道,“是的,爹,到时候还请您和宋伯伯多多指教。”
仲康听着他们说话,低头皱眉,心下为难,若是平时,他自然会欣然答允,义无反顾,可今天他特意不去报社,一心只想陪在婉君身旁,把昨夜的缠绵悱恻,意犹未尽,全在今日继续延伸,但伯健既然开口请求,加上父母敦促,也只得勉强点头答应,一时之间全没了心情和胃口,刚刚还得意嚣张的劲头,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待得吃过早饭,众人都离席散去,伯健要回房去换衣服,请仲康过会儿去大门口等他,仲康便牵着婉君的手离开大厅,穿过庭院长廊,拉着她走到花丛后面的无人之处,他才停下脚步,深深叹了口气。
婉君看出他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心中既感到不舍,又感到好笑,风致嫣然地抿嘴一笑。
“你不去收拾一下,准备和伯健出门,拉着我乱走是做什么?”
“你还笑?”仲康低垂下眼睛,语气清白无辜,“我一宿没睡,现在又困又累,哪有精神出去,本想回房去睡一会儿的,现在又睡不成了......”
婉君听他这样说,瞬时脸上显出关切的神情。
“你一直都没睡?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的眼睛,又红又肿,睁都睁不开了。”
婉君抬起头,凑近认真去看,与他对视瞬间,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着专注明亮,又汹涌深沉的光芒,瞳仁又黑又亮,英俊的脸庞令人神驰心迷,哪里是他所说的困顿样子。
她顿时脸孔羞红,正要嗔怪地扭过头,却被他一只手搂住细腰,强行拉入怀里,她想不到他这样明目张胆,心脏剧烈地跳着,生怕被人看到而想要挣脱,但被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后脑,按得无法动弹。
“就亲一下......”
他低声说着,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在这一吻之下,她仿佛也要融化一般,很快放弃了挣扎,手搭在他的肩头,依顺地任由他放肆地深吻了好一会儿,她微微睁开眼睛,头上的阳光是那么灿烂耀眼,刺激得她很快又闭上了眼,在万里澄碧的蓝天下,在花丛与树木的遮挡中这样搂在一起接吻,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舒爽感觉,周围静极了,只有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她很快沉醉其中,好像已无法停下,直到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才有些慌乱而不舍地与他嘴唇分开。
“你快走吧......”
她羞涩不已,轻声催促着他。
他抵着她的额头,手指像清风般恋恋不舍地拂过她的发梢和脸庞,轻轻地翻开她的领子,看到她洁白的颈子上的那个被藏起来的吻痕,想起昨夜与她恩爱缠绵的情形,胸中一阵情潮翻涌,愈加感到难舍难分。
“你好好的,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变得非常柔和,握住她的两只手,手指爱抚似的从她的手一直抚摸到她的手腕,向她表达着言语所不能表达的爱意,眼中流露着温存缱绻的眷恋,又停留了片刻,终于艰难地转身而去。
婉君凝望着仲康离去的背影,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竟然也因为与他的暂时分离而有些无故伤感,自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虽然她从八岁开始便挂上了有夫之妇的身份,可从这一刻起,她心中才真正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感觉,一种身心有了强烈归属的感觉,一种无比依恋和珍惜的感觉,一种妻子等待丈夫回来的感觉,她似在梦中,如梦似幻,在花丛中伫立良久,心中万般柔情滋味,久久萦绕心头。